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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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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明白了。”名叫钟娄的军人了然般地“嘁”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调侃,目光里的审视和压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窘迫得手足无措,本想拿出手机掩饰满脸通红。屏幕上恰好显示出哥哥的两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不接电话,跑哪儿去了?刘姨接你回去吃饭。”

我看了眼时间,确实已经过了中午饭点,可我此刻,担忧、紧张、愧疚填满了所有感官,丝毫没有饥饿感。为了不让哥哥担心,我还是如实回了短信。

「哥,我不饿,我在魏警官这里。」

王伟杰走进正要说什么,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名护士推着移动床出来,扬声喊道:“魏骁南家属在吗?”

我们三人几乎是同时条件反射地应声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那急切的阵势,把护士都吓了一跳。

“你们安排一下,”护士快速扫了我们一眼,语速飞快地交代注意事项,“一个回去拿他的洗漱用品、换洗衣物,或者直接去医院超市买新的;一个去办住院手续、缴押金,刚才走的绿色通道,急诊费用也还没结算;剩下一个跟着送病人回病房,他接下来几天生活起居都需要人贴身照顾。你们自己商量是轮班还是请护工,具体护理注意事项,到了病房,责任护士会再详细说。”

正说着,方群也赶了过来,风尘仆仆,额角还带着薄汗。三个被纱布缝缝补补的人在低声交谈,应该是所里还有冲突后续事宜要处理,钟娄便匆匆离开了。剩下的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王伟杰和魏骁南同住寝室,熟悉他的物品,主动认领了回去取东西的任务;部队有公费医疗报销流程,手续对接由方群负责。

于是,顺理成章地,我被留了下来。

“漫漫,就拜、托、你先照顾一下你魏哥哥,我去缴费办手续,很快回来。”方群话毕,拍了拍王伟杰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快步离开。

我乖乖地、安静地跟在平车旁,寸步不离,护送着依旧处于麻醉昏迷状态的魏骁南回到病房。他侧脸和手臂上的伤口,经过护士仔细清洁、清创缝合后,虽然依旧红肿渗血,却已不像刚才在急诊科时那般狰狞可怖。我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他呼吸沉重而平稳,像是陷入了极深的睡眠,可即便在无知无觉的昏睡中,英挺的眉头也始终无意识地紧蹙着,仿佛仍在默默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看得我心口一阵阵发紧,揪得生疼。

过了一会儿,一群医生和护士进来查房。为首的年资医生气质沉稳,看了看我,语气平和地交代病情:“小妹妹,你是他家属吧?我跟你说下他的情况:右后脑有少量颅内出血,面积不大,但位置关键,我们刚才优先做了微创血肿清除,手术很顺利,不用过度担心。另外,他右手臂是粉碎性骨折,这个手术需要等颅内出血情况稳定、没有再出血风险之后,才能择期安排。”

“啊?没一起做手术吗?那他的骨折这几天怎么办?会不会一直很疼?”我一听到骨折还要等,瞬间心急如焚,忍不住打断医生的话,眼眶都红了。

“小姑娘,别急,听我说完。”医生安抚地看了我一眼,语气依旧平稳,“手臂、脖颈、后背的软组织挫裂伤,急诊已经全部清创缝合完毕。脸上的伤口看着吓人,只要不感染、不抠痂,后期不会留明显疤痕。我们会诊过片子,手骨没有严重移位,没伤到主神经,已经做了临时外固定,很稳妥。这两天如果疼痛剧烈,我们会按需用止痛药,现在麻醉药效还没完全过,他暂时不会有明显痛感。”

旁边的护士紧接着柔声补充,耐心又细致:“是的小妹妹,别太担心。这两天除了按时用药,你可以每隔几小时用冰袋给他冰敷骨折部位,每次15到20分钟,能有效消肿止痛。冰袋在护士站就能领,我们会教你怎么正确敷,避开伤口就行。医生会每小时监测他的颅内情况,一旦稳定,立刻安排骨折手术。”

我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又追着问清了冰敷的细节、用药时间、饮食禁忌,生怕漏了任何一点。

待医生护士全部离开,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人。

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好像就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我轻轻搬来椅子,坐在他床头,一寸寸看着他的脸。

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锋芒,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干涸起皮开裂,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弱的阴影,竟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易碎的孩子气,让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突然想起他之前随口提过,因为年纪比同批同事小,又要带队执勤、指导新人,所以一直逼着自己老成稳重。通过宣传栏的信息推算,他也不过才大我四、五岁,明明还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脸颊上较深的几处伤口,又慢慢沁出一丝血珠,融进周遭干涸的血痕里。我起身去洗手间,用消毒液反复清洁双手,才回到病床边。我拿起床头柜上的医用棉签和碘伏,屏住呼吸,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替他擦拭脸上、颈间残留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污和黏腻的汗渍。

他眉头微微蹙得更紧,我立刻停住动作,放轻力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弄疼他。

右后脑的纱布周围,剃掉了一小片头发,边缘参差不齐。该有多疼啊,我小时候手上扎一根小刺都要哭半天,他这么重的伤,却还在昏迷中想着安慰我。

就在我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手臂上一道凝固的血痕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我吓得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回头,看见王伟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一个军用迷彩背包,正默不作声地看着我,以及我手中沾着碘伏的棉签,眼神复杂难辨。

他没有说话,轻轻走进来,把背包放在床脚的椅子上,目光在昏睡的魏骁南和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终落在我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谢谢你,漫漫。”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完全不见了之前的戏谑调侃,只剩下沉重的感激,“我来弄吧,你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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