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寂静里,王伟杰为舒缓压抑气氛,随口闲聊般说起了往事。
“以前有个小姑娘,天天准时去值班室送零食,干干净净很纯粹。老魏原则性极强,次次严肃拒绝,跟人家讲部队纪律。姑娘不听,就趁他不在,悄悄放在他桌上。”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又心酸:“后来女孩父亲找来,我们才知道。一场大病之后,女孩心智永远停留在七岁。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只是把最好的东西,送给最喜欢的军人叔叔而已。”
这份纯真温柔让我一时沉默。王伟杰讲了很多类似这样的故事。我心里懂,他是想告诉我村里还是温情多,让我不要陷入内疚自责中。
这时妈妈电话打来,我走到一旁接听。
“漫漫,说话方便吗?”妈妈声音压低,满是犹豫。
“妈,怎么了?”
“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你心意到了就行。部队自有安排,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待在男孩病房,传出去不好听,惹人闲话。”语气软了下来,“妈知道你善良,可是……”
“妈,魏警官今天刚做完手骨手术,正是需要细心照顾的时候!他战友都是男生,哪里懂得细致照料。”我急忙辩解,心里无比抗拒离开。
“前两天昏迷也就算了,现在人清醒了,实在不行请护工就好,哪用你一直守着?你该返校了。”
我无言以对。再强硬争执下去,妈妈该生疑了。
只能闷闷应声:“知道了,过两天就回学校。”
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湿棉,沉重又压抑。
临近午饭,手术室大门依旧紧闭。
担心大家饿着,我先去食堂打饭,特意为他盛了软烂温热的小米粥。
等我折返回来,手术已经结束,林允姐留个言,说一切顺利,人送回了病房。
我快步走向病房,心里盘算着后面几天的护理安排。这个小抄我还是问林允姐要的,这几日多亏她照拂。
也上社交软件去搜索攻略,捋了下工作细则:魏骁南爱干净,得和方群他们交班时得提前把换洗衣物领来。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冷敷时长和间隔、要注意手高于心脏、菜品要注意清淡补钙、多观察手指颜色松紧。
这么多琐碎的事,方群他们会不会嫌麻烦?
每天一早,方群、王伟杰总跟他拌嘴,嫌弃他洁癖挑剔。
“你也太讲究了,擦完你我得去冲个澡。”
“我去,这很干净了好吗?那你去找漫漫照顾,我不伺候了。”
我总是悄悄躲在门外听完,再若无其事走进病房。
今天心事重重之下,我忘了敲门,推门而入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王伟杰刚帮他换下病号服,魏骁微微侧身,半穿着新衣。
毫无防备间,我望见了他健硕的后背。
常年训练出挺拔宽阔的肩背,肩胛骨线条利落分明,小麦色肌肤紧致匀称,脊背线条利落有力,满是内敛沉稳的力量感。
可最刺眼的,是新旧交错、深浅不一的疤痕,密密麻麻烙印在紧实肌肉之上。
我脸颊瞬间滚烫,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心跳如擂鼓,剧烈轰鸣,生怕被他听见,呆呆僵在原地。
“轻点弄。”他声音虚弱,依旧带着和战友熟稔的调侃,“你这是要把我拆了?”
“放心,比上次搬那个泡囊的还小心。”王伟杰应声,余光瞥见门口的我,立刻收起玩笑,利索穿好。
“那漫漫来了,我就先走咯。”
魏骁南转身看来。四目相对,他苍白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轻声道:“来了。”
“嗯”。我强压羞涩,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默默上前,打开他的饭。
我转身时,发现王伟杰帮他扣完扣子就悄咪咪地溜了。
这段时间,魏骁南右手无法活动,左手输液浮肿不便,甚至不慎弄掉留置针渗出血迹,被护士叮嘱过后,乖乖任由我喂食。
起初两顿,我小心翼翼,偶尔沾到他唇角,便凑近用纸巾轻轻擦拭。
几日相处下来,两人渐渐默契自然。
“漫漫。”
“嗯?”我依旧细心喂食,动作娴熟流畅。这几天的照顾,都是用这招回避直视,今日一松懈,不小心对视了几秒。
“还害怕吗?”魏骁南看着枕头,盯着我。
“不会了呢。”我赶紧舀起第二口。
“无聊吗?”
我看着他愣了愣,照顾他无聊吗?还是?
“这一年的假期都待在医院里了。”
“哪有这么夸张。”我知道他加上了过年时阿琼的事儿。
“但是确实不想再来医院了。”我补充了下,但是有一种无法抵挡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的无奈。
魏骁南吃得很快。
“下床走走?”我提议。
医生叮嘱要多散步康复,第二天他便能勉强下床,我自然而然伸手搀扶。
他总说不用,我却固执坚持:“医生一直嘱咐说不能摔倒。”
我靠近的时候,他总会温柔揉一揉我的后脑勺。
照顾他的这几日,趁了贴身照顾之便,揩了他不少油,他时不时也'礼尚往来'。我居然很吃这套。
说话间,林允姐过来探望。
“怎么样?有漫漫在,应该是飞速好转。我看她小抄都写了几页。”
“允姐,你不要打趣我。”
魏骁南:“魏周呢?看来这两天没有给你们送工作量来?”
林允:“你别说,指不定等下一送送一堆。我就路过来看看,多走动走动好,那我不打扰你们谈恋爱了。”
“林允姐!”林允姐完全不管不顾走了。
我发现魏骁南的朋友都是一挂的…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家里熬好的粥走到病房门口,却看见一个陌生女孩的背影。
她坐在床边,低头安静削着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