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豪和同事们已经在这个老旧商住两用楼办公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是维护平台稳定收益，没什么其他事可做。而豪氏传媒的第一个正式客户，是在一个下雨天找上门的。

那天何国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雨。傅豪坐在那间不到十平米的隔间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注册资金缺口发呆。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敲在空调外机上，像一首走了拍的打击乐。小智在旁边审投稿，卿卿坐在角落里翻着教育学的教材，三个人各自忙碌。

门铃响了。是那种老式的、用铁丝挂在门框上的铃铛。

傅豪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收起还在滴水的雨伞，四下打量着这间寒酸的小办公室。她穿着剪裁利落的亚麻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整个人站在这个还没有她家衣帽间大的地方，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她没有嫌弃的表情。她只是在看，认真地看，看墙上贴的便签，看白板上写的排期表，看卿卿手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奶茶。

“你们是做内容的？”她问。

傅豪站起来。“是，请问您是——”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她桌上。是一家留学中介机构的品牌介绍，封面印着一行字：“彼岸留学——你的海外第一站。”

“我是彼岸的创始人，林姐。我在何国做了十年留学服务，今年想拓展线上业务。看了你们‘异乡Diary’上个月的所有视频，还有你们签约的几个创作者。”她看着傅豪，“你们的数据不是最好的，但你们的信任度是最高的。你们的粉丝，真的听你们的。”

傅豪接过文件，翻了几页。上面有二十多个页面详细批注，全是关于“异乡Diary”的账号分析、用户画像、内容调性评估。

“我想跟你们合作，一年的内容运营。但我要的不是广告，我要的是内容。是让留学生真正觉得有用的内容。不是卖我的服务，是帮他们解决问题。”

“预算多少？”傅豪问。

林姐说了一个数字，三十六万。

小智的笔掉在地上。卿卿翻书的手停了。

傅豪没有立刻回答，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林姐：“能不能让我先了解一下你们的服务？如果真的靠谱，我再接。”

林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先审客户资质再谈钱的创始人。”

傅豪没笑。“我签的每一单，都要对得起关注我们的人。”

林姐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好。我明天让团队把详细的业务流程发给你。你先看，再决定。”

林姐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三十六万！换句话来说，折合华币差不多是她咖啡厅打工好几年的工资。可以搬出那间一室房，可以给卿卿买那条她看了好几次没舍得买的连衣裙，可以把那间还不到半间小卧室大小的隔间换成正经的办公室，可以不用再对着注册资金缺口发呆了。

但她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这些。是那个念头——有了这笔钱，她可以正式注册公司了。

小智捡起笔，看着她：“傅总，你要签吗？”

傅豪坚定的说：“要看她的服务是不是真的靠谱。如果靠谱——签。”

小智沉默片刻，嘴角慢慢咧开。卿卿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傅豪桌前，拿起那张印着三十六万的批注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看着傅豪。她什么都没说，但眼睛是亮的。

那晚回到公寓，傅豪坐在床上，开始写商业计划书的新一页。标题：“豪氏传媒——从0到1”。她在第一行写：“所有伟大的事业，都始于一个很小的开始。”这是原主傅豪在商业计划书里留下的话。她在第二行写道：“以前这只是他写的一句话。现在，我也懂了。”

几天后，林姐如约发来了彼岸留学的详细业务流程，诚恳实在，没有虚假宣传，没有夸张承诺。在何国做了十年，口碑扎实。傅豪从头到尾认真看完，然后拿给卿卿看，又发给小智一份，两人都点了头。

签约的地点约在彼岸留学的总部会议室。林姐坐在长桌对面，旁边是她的市场总监和法务。傅豪这边只有三个人——她、小智、卿卿。桌面的阵势差了不止一个重量级。但签完字交换合同、握手的时候，林姐握着傅豪的手，多用了一份力。

“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合作方，也是最让我放心的。”林姐说。

“为什么？”

“因为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不是‘预算能再加吗’，而是‘你的服务靠谱吗’。”

那一晚，傅豪用这笔订单的启动资金，正式注册了豪氏传媒。签字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是茉轻的骄傲，也是傅豪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