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衔月下意识地颤栗一下,谨慎地看着推门的人露出真容。
他松口气。
还好,来的人不是王云天。
一身粉紫长衫袄配百迭裙的王苏辞提着兔子灯笼谨慎地迈进屋,冲着外面看了又看,才安心地把门关上。
她转过身,一阵清新的花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王哥儿,外面都起风了你怎么还不关窗?”她的语气像是训斥,表情矛盾的透出几分同情。
王衔月拉过一椅子让她坐下,王苏辞把兔子灯放在桌上,侧耳倾听。
“爹审讯我足足两个时辰,我咬死说不和离,他一气之下下令我这屋整夜开窗户,让我清醒清醒。”
王苏辞蹙眉:“他这么折磨你,你就先服软呗,至少能睡个觉。”
王衔月摇头:“我们从小就被他教育以父母为尊,不能反抗,我的婚事也要被他们当作攀附权贵的筹码,我唯命是从,没有自己的思想。”
她后仰身子表示反对:“你有自己的思想呀,这回不就随了自己的心意,搬到了像咱家牛棚一样的破屋子,只为和那病秧子过日子。”
她这段话又让他陷入回忆,眼下苦闷地笑了笑。“这不我又被他绑回来了,还是没摆脱掉。”
“你已经不受他控制了,我才是那个空心的木偶。”王苏辞双手托腮在桌面,眼神黯淡无光。“我每天被关在家里学习女德学习揣摩男人心思,出门只为和其他富家公子相亲混个脸熟。”
王苏辞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虽然我反对爹让你嫁给不中意的人,但你也不要意气用事,为了与爹对抗,把自己的幸福都搭进去。”
“我对他是真心实意。”王衔月赶忙解释。
“别怪我多嘴,你和那位少将军只是年少相伴一段时间,长大成人后联系甚少,或许你美化了他,你喜欢的是你回忆中的人。”
她言辞恳切,发自内心想要给他分析情形,王衔月知道她的心意,耐心听完才继续说。
王衔月:“成婚前我或许爱的他是的表面,但婚后我是真心爱上了他。”
“好吧,你自己心里明镜,我就放心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法下嫁,一想到你在街上风餐露宿……”她低下头,不忍心去想那样的画面。
“咣——”
门被大力推开,屋内的窗户被震得回弹关上。
王苏辞吓得半蹲下来躲到王衔月身后,王衔月侧过脸柔声说:“妹妹,没事。”
王云天来势汹汹,一眼看向把妹妹护在身后的王衔月,暴躁地抬手:“我还以为你和野男人私会去了!让我一顿好找啊!”
“爹,我来看看王哥儿,我们太久没见面了。”王苏辞探出半个身子,哆哆嗦嗦回。
他看向桌上整齐的饭碗,气得拿起碟子网上摔。
“咔嚓”一声,炒菜扬了一地,碎片嘣得到处都是。
王衔月抬手抹去应激的泪水。
父亲一日发七八次暴脾气,不由分说地把怒火撒到他身上。
他想逃离这窒息的家。
他思绪飞到别处显得在愣神,王云天越看越气,索性拽过遮挡他们的桌子,叉腰破口大骂:“你学什么不好来学这个败家子!你看看他嫁了个什么人家,一个白毛小子带着王哥儿在街上被人骂,这种日子你想过?”
王苏辞受不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颤抖着,泪眼婆娑:“爹,别说了……”
王云天扶起她,一脸慈祥:“你以后不用再去其他地方在名流晚宴上跳舞了,就待在家里。”
她眼中燃气希望,正准备行礼感谢,却被下一句话震惊到站不稳。
王云天:“我已经答应王哥儿嫁给许彦凌,你给他当妾。”
王苏辞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勉强挤出两个字:“什么?”
“够了!”王衔月阴着脸站起来,默默搀扶着她,大声喊回去:“你毁了我的人生,还想毁了妹妹的!”
“人家许彦凌不嫌弃你,你有什么好跟我叫板的?再说,等他当了县令,你妹妹还能够得到吗?”
王苏辞轻轻推开王衔月,不甘心地瞪了王云天一眼:“我不接受,我学了那么多,十多年的青春年华全搭在上面了,这个时候你让我当妾?”
王云天避开她的视线,低声:“你别怪爹不争取,人许彦凌只爱王哥儿,你都是硬塞的,知足吧。”
王苏辞沉下心攥紧拳头,愧疚地看向王哥儿。
她要做一个决定——成为正妻。
她忍住情绪,转脸气定神闲地面向为她打抱不平的王衔月。
“我没有你那么有毅力能与父亲抗衡,我就是个肤浅的人,我谁也不爱,只要能有殷实的家境和权利,我都可以嫁。”
王衔月的瞳孔倏地变大,伸手欲要抓住她手腕。她像是提前预判,直接转身离开。
他怔怔地摊开手,只握住了无形的空气。
“看吧,整个王府属你脑子拎不清!”王云天嫌弃地瞟了他一眼,“我告诉你,你在这边情深似海油盐不进,凌甘在家呼呼睡大觉,他要是真在意你,恨不得今晚就杀到咱家!”
……
天塌了……
王衔月和王云天对峙一整日,他都不觉得累。现在这一句话,他直接噎住,似有一把匕首刺穿了他心窝。
对啊,他如果真的爱自己,为什么不来府上来找?
或许,这就是命。
他不再争执,浑浑噩噩地走向床边坐下,抬眼看向盼着答应的王云天。
“三日后,他若不来寻我,那我就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