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的氛围被马车外面的一阵打斗的声音打破。
车里的两个人瞬间警惕了起来,把抱着的孩子护得紧了些,马车剧烈一震,猛地停住,车身的晃动让几人都跟着踉跄了一下。
男人将手里的孩子放下,又对着女人:“别担心,我出去看看。”
女人拉住男人道:“我出去吧。”
那有一个大男人让女人出去的道理:“放心。”
男人刚下马车甚至没有多等一秒,声音就清晰的传了进来:“林叔,带着浅浅走!”
下一刻,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外面打起来。车帘随着马车的颠簸,掀起又放下,隐隐约约见谢煜初看见了男人在和一群人打斗。
这商人,竟然还会武功?谢煜心中暗忖。
马车往前面走了一段路,女人着急的抬手按住车壁,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急切:“停车。”
车声骤停,她转头看向阿朝:“阿朝你最听话了,护好小景,跟着林叔去随心宗,找你外祖父。”
“娘!你要去哪?!”小景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像是要攥住最后一根浮木,“你不要丢下我们!”
“乖。”女人俯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娘明天就去接你们,听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孩子,转身下了马车:“林叔,送他们去随心宗。”
没有一丝犹豫,她立刻朝着男人的方向奔去,背影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马蹄声骤然响起,马车扬尘而去,尘灰四起,女人没有回头。也没看见两个悄悄溜了下来的身影,两人借着树影的掩护,躲在粗木之后,看女人跑远了,才出来跟了上去。
谢煜初也被拉了下来:“你们下来干什么?我认识随心宗你们跟我走。”他伸手想去拉小景,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听没听见?小景?”
小景不知道是听不见还是不想听,拉着前面的阿朝就往前冲,谢煜初跟着他们跑过去,喉间准备说的话突然咽了回去。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
眼前的风、脚下的路、包括这两个孩子都是回忆,是命中注定的轨迹,他改不了,也拦不住,只能任由他们往前跑。
两个孩子拨开挡路的灌木,跑过林中的小径,踩过沾着水的湿泥,谢煜初就跟在后面,终于在林子某一处的血泊里看见了女人。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腐叶的腥气。女人和男人的衣摆被血浸得发沉,深褐的痕迹从腰侧一路往下洇开,女人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滴着血,血珠砸在泥地上。两个人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没了声息的尸体。
来人看着不是普通土匪,而是是训练有素的弟子,看衣服谢煜初一下认出来了,这衣服他在熟悉不过了,是青云宗的!
谢煜初愣住了心里的疑惑一点一点加深,他一直在青云宗,知道他们不会滥杀无辜,可他们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户富商吗?难道说他们不是普通的富商,还是说他一直认识的青云宗是假的?
小景已经把“娘”字含在了舌尖,脚步都快得要飞起来,就差一步就能扑过去喊出口。可就在那一瞬间,女人手中的剑,忽然缓缓抬了起来。谢煜初心头一紧,抬手要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
他是虚的,什么都挡不住。
谢煜初已经放弃心里的疑惑,现在重要的这两个孩子看见这一幕怎么办,这种画面要是看了一辈子怕是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一只小手伸了出来死死捂住了小景的眼睛,还在颤抖。
小景什么都没看见,但阿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握着那柄染血的剑,毫不犹豫地劈向了自己的父亲,随后她丢下剑跑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林子里的风拉得无限长。长剑劈下血溅在树干上,清晰无比地钻进了他的眼睛里。阿朝的呼吸猛地停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他在原地僵了片刻,连眨眼都忘了。
等他缓过神来,将小景拽到旁边的大树后,自己的背靠着冰凉的树皮,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捂住小景眼睛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谢煜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做不了,风卷着血腥味从他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他觉得这件事肯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