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火焰瞬间吞没了雄二洋太的尸体,吞没了那张破床,吞没了这间阴暗的屋子。
火势很大,浓烟滚滚。
我们没有跑。我们就站在火里,站在热浪里,看着雄二洋太的尸体在火中蜷缩,碳化,最后变成一具焦黑的骨架。
“他死了。”良子看着火光,轻声说,“这次,是真的死了吗?”
“是的。”我回答,“这次,是真的死了。”
因为这次,我也参与了。
不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意念,不是用那种恶毒的诅咒,而是用我的牙齿,用我的手,用我身体里每一寸想要毁灭的欲望。
我杀了他。
我和良子一起,杀了他。
火越烧越大,烧穿了屋顶。外面的邻居开始尖叫,开始喊救火。
“走吧。”良子拉起我的手。
她的手很冷,但很坚定。
我们跑出了屋子。
跑出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跑出了大阪的贫民窟。
我们没有回头。
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是我们罪行的证明,也是我们新生的洗礼。
我们跑到了运河边。
河水黑得像墨汁。
良子看着河水,看着水中倒映的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她,一个是她身体里的我。
“富江小姐,”她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回哪去?”我冷笑,“回绫瀬市?回那口井里?还是回铃兰女校,去当那个完美的女神?”
良子沉默了。
“我们回不去了。”我看着河里的倒影,看着这张丑陋的、沾满血污的脸,“我们杀了三个人了。森田医生,雄二洋太,还有……当年的我自己。”
“我们是无家可归的鬼了。”
良子低下头,看着黑漆漆的河水。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继续走。”我说,“一直走。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记得川上富江的地方去。”
“去做什么?”
“去活着。”我看着她,看着这具属于我们的身体,“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结婚,生子,变老,死去。”
“哪怕……哪怕我是杀人犯?”
“哪怕我们是杀人犯。”我纠正她,“但至少,我们不再是那个被囚禁在井底的怪物了。”
良子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牵着我的手,转过身,背对着运河,向着大阪城的深处走去。
火光在我们身后渐渐熄灭。
警笛声,哭喊声,救火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远。
我们成了两个在大阪街头流浪的孤魂野鬼。
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这具身体,和这具身体里,两个永远纠缠在一起的灵魂。
这就是铃兰女校的富江。
生前,她是被嫉妒杀死的女神。
死后,她是杀人放火的逃犯。
而现在,她是一个在大阪的夜色里,寻找归宿的,可怜虫。
永远,永远,直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