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是谁?”
“陈德贵。”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陈德贵。他记得这个名字。阿婆临死前,给他列过一个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中过蛊的,有的解了,有的没解。
陈德贵是没解的那一个。外婆说,这个人身上的蛊,我解不了,只有你能解,沈默那时候才十五岁。他问外婆,为什么只有我能解?外婆没说。
只是把那个竹盒交给他。
“等你该用的时候,自然知道怎么用。”
他等了十几年,从来没打开过。现在,人来了,他低头看着那块玉。玉上的血丝纹路,和梦里那些红色的花,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很乱。脑子里很多东西搅在一起——梦,疤,玉,蛊…还有许言。
他抬头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许言正在擦杯子,没看他。但沈默知道,他在听。
“你中的什么蛊?”沈默问。
男人撩起袖子,小臂上有一条黑线,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黑线在动,像活的一样。沈默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不是梦,是外婆的声音。
“这种蛊,叫追魂。”
“中蛊的人,黑线走到心脏,人就没了。”
“解这种蛊,要用本命蛊。”
“以蛊引蛊。”
他闭上眼,那些话,他以为自己忘了,原来都记得,一字不差。
“你住哪?”他问。
“医院旁边的小旅馆。”
“明天上午,来医院找我。”
男人看着他。
“你能解?”
沈默没回答。
他站起来,往吧台走。
走到许言面前,停下来。
“你认得这块玉。”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许言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认识。”
“你刚才看那块玉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许言抬头看他。
“你是医生,不是警察。”
沈默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许言看了他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一个开咖啡店的。”
沈默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许言,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我会把蛊解了。”
“然后呢?”
“然后,”沈默说,“你来告诉我,那块玉,你到底认不认识。”
门关上,许言站在吧台后面,没动。他看着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块玉,他当然认得。那是他亲手从沈惊寒腰间摘下来的。在他死之前,他把玉塞进沈惊寒手里。说,拿着,下辈子,我拿着它来找你。沈惊寒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
只是攥着那块玉,攥得很紧。现在,玉回来了,人也回来了…只是还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