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许言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那双他梦见过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有担忧,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沈默忽然想起小周护士说的话——他看你的那种眼神,不笑的时候,才是真的。
“你怎么来了?”许言问。
沈默没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许言,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许言看着他。“哪句?”
“你说你等了我七百年。”
许言没说话。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走到沈默面前,站定。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许言抬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沈默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地颤。
“是真的。”
沈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那块玉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我不记得。”他说。
“我知道。”
“但我梦见你。”许言没说话。“我梦见你替我挡了一剑,梦见你在鬼市等我,梦见你说……”他说不下去了。
许言看着他。风又吹过来,把沈默的头发吹乱了。许言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拨开。手指碰到他额头的时候,沈默整个人僵住了。那个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别急,”许言说,声音很轻,“慢慢来。你已经想起来很多了。”
沈默站在那里,看着许言的眼睛。那里面有他见过的所有东西——白衣,血,红花,鬼市,七百年。他忽然伸手,抓住了许言的手腕。动作很急,像是怕他跑掉。许言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抓着。
沈默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原来你也紧张,他想。原来你也会紧张。
“我会想起来的。”他说。
许言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默松开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然后把它塞进许言手里。“你先拿着。”许言愣了一下。“为什么?”“我怕弄丢了。”许言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看了很久,然后攥紧,点了点头。
沈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把玉收好。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街上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沈默忽然不想走了。他想就这么站着,站一夜也行。
许言抬头看他。“你明天值班吗?”“不值。”“那你早点回去睡觉。喝了酒,别在外面吹风。”
沈默没动。许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和看别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明天来店里,我请你喝咖啡。”
沈默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往街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言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玉,看着他。沈默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谢不归。”
许言的手抖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沈默,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起来。
沈默看着他。“我梦见你叫这个名字。”
许言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攥着那块玉,攥得很紧。风吹过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笑了一下。
“嗯,”他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