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的腿养了一个月才好利索。这一个月里,沈默每天下班都来店里,有时候帮忙擦杯子,有时候帮忙收银,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吧台旁边,看许言拄着拐杖走来走去。林栖说沈医生你这不是来帮忙的,你是来当监工的。沈默说我是来喝咖啡的。林栖说那你倒是喝啊,一杯咖啡端起来放下去,端起来放下去,一口都没喝。沈默没理她。
许言站在咖啡机后面,一边做咖啡一边笑。他现在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用拐杖了。沈默看着他,总觉得他瘦了,脸上没什么肉,下巴尖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
“你明天别来了。”许言说。
沈默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明天不是有手术吗?大手术,做完别来了,回去睡觉。”
“你怎么知道我有手术?”
“小周护士说的。”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她是我的客人。”许言把做好的咖啡放在他面前,“喝。”
沈默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苦不甜,刚好是他喜欢的味道。许言从来不用问他今天想喝什么样的,每次端上来的都正好是他想要的。沈默有时候觉得,这个人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你明天别来了。”许言又说了一遍。
“我说了不来吗?”
“你嘴上不说,心里在想。”
沈默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言笑了。“我说了,等了你七百年,能不知道吗?”
沈默没说话。他低下头喝咖啡,耳朵有点红。许言看见了,没拆穿。他转身去整理咖啡豆,背对着沈默,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沈默果然没来。那台手术做了九个小时,从早上做到傍晚。他下了手术台,换了衣服,站在医院门口往对面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灯亮着,隔着一条马路,他能看见许言站在吧台后面,正在跟一个客人说话。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S:手术做完了。
对方秒回。
许言:累不累?
S:还好。
许言:骗人。
沈默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S:有点累。
许言:那你回去睡觉。
S:你店还没关。
许言:我马上就关。
S:骗人。
许言没回。沈默站在路灯下等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许言:明天来不来?
S:来。
许言:几点?
S:老时间。
许言:好。
沈默把手机收起来,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灯还亮着,隔着马路,他看见许言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往他这边看。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隔着路灯的光,隔着车流和人流,对看了一眼。许言举起手机晃了晃,意思是——我看见你了,快回去睡觉。沈默没动。他站在那儿,看着许言,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周末的时候,许言关了店,说要出去走走。沈默问去哪儿,他说去一个地方。两个人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了城郊的一座山。山不高,但很安静,没什么人。许言拄着一根登山杖,走得不快,沈默跟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你腿还没好利索,爬什么山。”
“快好了。”
“医生说你还要养两周。”
“你是医生吗?”
“我是。”
许言笑了。“那你给我开个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