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没理他。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一个平台。平台不大,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许言停下来,坐在石头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沈默坐过去。
“你看。”许言指了指远处。
山脚下是整座城市,楼房、街道、车流、人群,都缩成了小小的点。远处是天,近处是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以前这里什么都没有。”许言说。
沈默转头看他。
“七百年前,这里是魔界的边界。”许言看着远处的山,“我小时候经常跑到这儿来,站在这块石头上,往对面看。对面是仙界的边界,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就是喜欢站在这儿。”他停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我站在这儿的时候,对面也有一个人站着。”
沈默没说话。
“你站在仙界的边界上,往我这边看。”许言转头看他,“我们站了不知道多少年,谁都没看见谁。”
“后来呢?”
“后来我们都在鬼市里迷了路。”许言笑了,“然后我就看见你了。一身白衣,全是血,站在黄泉路边,看那些花。”他看着沈默的眼睛,“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想,这人真好看。”
沈默看着他。“你就因为这个等了我七百年?”
“不止。”许言想了想,“你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心很软。你说离我远点,但你从来没推开过我。你说你不来,但你每天都来。你说你忘了,但你都记得。”他伸手,握住了沈默的手,“你只是不敢信。”
沈默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许言的指节上有一道疤,他的指节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放在许言手心里,刚好能嵌进去,像是天生就该放在那儿。
“我现在信了。”沈默说。
许言笑了。“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山脚下的城市。风吹过来,把许言的头发吹乱了。沈默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许言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沈默。”许言叫他。
“嗯。”
“你以后别叫沈默了。”
“那我叫什么?”
“叫什么都行。沈惊寒也行,沈默也行。但别叫沈默了,”许言看着他,“沉默的默,不好。你应该多说话。”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话够多了,我不用多说。”
许言笑了。“也是。那你就接着叫沈默吧,我替你说话。”
沈默没回答。他坐在那儿,看着许言的笑脸,忽然想起七百年前,在鬼市里,这个人也是这么笑着,说“跟你一起活就不难”。那时候他没回答,现在他想回答了。
“不难。”他说。
许言愣了一下。“什么?”
“跟你一起活,不难。”
许言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握着沈默的手,握得很紧。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下去,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山脚下的城市亮起了灯,一点一点,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铺了满地。
“你店名叫什么?”沈默忽然问。
“归处。”
“为什么叫这个?”
许言想了想,笑了。“瞎起的。”
沈默看着他。“骗人。”
许言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看着那些灯,看着天边的晚霞。风吹过来,他把头靠在沈默肩膀上。
“归处,”他说,“就是有人在等你的地方。”
沈默没说话。他坐在那儿,让许言靠着他,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远处的灯越来越亮,天边的红色慢慢变成紫色,又变成深蓝色。风还在吹,松针沙沙地响。
“许言。”
“嗯。”
“我回来了。”
许言没说话。但沈默感觉到,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个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