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世之后，花了好几年才找到你。”许言的声音很平静，但水龙头的水声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知道你在这个城市，但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哪。我就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看。走了一年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你。”

沈默没说话。他走到许言身后，没有抱他，只是站在那儿，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你那时候穿着白大褂，从医院大门出来，低头看手机，”许言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沈默，“我站在马路对面，看见你的脸，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沈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有什么东西在闪，很亮，像是水面反射的光。

“你没认出我。”许言说。

“我知道。”

“你就从我面前走过去了，看了我一眼，跟看路人一样。”

沈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

许言摇了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来了就好。”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就想，没关系，他来了就行。记不记得，慢慢来。”

沈默握紧了他的手。“后来呢？”

“后来我就开了那家店。就在医院对面，你每天上下班都路过的那条街。”许言抬起头看着他，“我想，你每天从这里走，总有一天会进来的。”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等了多久？”

“你第一次进店，是三个月后。”

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三个月里，你每天从门口路过，从来不往里面看。”许言笑了，笑得很轻。“我就每天站在吧台后面，看你走过去。看了一百多天。”

沈默没说话。他把许言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许言的肋骨都有点疼。许言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沈默的肩窝里，闭上眼。

“沈默。”

“嗯。”

“你别觉得对不起。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沈默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两个人在厨房里抱了很久。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水池里没洗的碗上，照在桌上还剩了半杯的牛奶上，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许言伸手，拍了拍沈默的后背。

“好了，碗还没洗呢。”

沈默没松手。“等一会儿。”

“你刚才也说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

许言笑了，由着他抱着。窗外的鸟叫声很密，远处有汽车喇叭声，楼下有人在大声说话。这个世界很吵，但厨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言。”

“嗯。”

“你开店之前，等了三个月。开店之前，等了一年多。再之前呢？”

许言没说话。

沈默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再之前，你等了多久？”

许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眼角有一点细纹。

“七百年。”他说。

沈默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许言，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许言的额头。

“我记起来了。”他说。

许言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被车撞的那天。你躺在血泊里，我叫你，你不回答。我忽然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沈默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鬼市，彼岸花，你替我挡的那一剑。你叫我惊寒。你说跟你一起活就不难。我都想起来了。”

许言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手，碰了碰沈默的脸。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会说了？”

沈默看着他的眼睛。“谢不归。”

许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回来了。”

许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了。他伸手，把沈默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沈默抱着他，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自己的颈窝里，温热的，一滴一滴的。

“别哭了。”沈默说。

“没哭。”

“你哭了。”

“我没有。”

沈默没再说话。他抱着许言，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看着窗外的阳光。远处有鸽子飞过，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天台上落下一片影子，又飞走了。

“言。”

“嗯。”

“以后我不走了。”

许言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敢走试试。”

沈默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