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像是刚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长到他记不清梦里发生了什么。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他环顾四周,觉得这个房间很陌生,但又有点熟悉。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对面是一家医院,白色的楼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盯着那家医院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快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住在这里,不知道这家店是谁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不,他知道自己是谁。他叫许言,他开了一家咖啡店。他记得咖啡店的名字叫“归处”,记得店里的咖啡机是意式半自动的,记得林栖每周四会迟到,记得周姐喜欢喝拿铁。但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选了这家店,不记得为什么店名叫“归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城市的。这些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留下了一片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简简单单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凉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牛奶、鸡蛋、面包和一小罐咖啡豆。他拿出咖啡豆,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熟悉的味道让他安心了一点。
他做了一杯咖啡,端到窗边坐下。阳光照在杯沿上,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苦了。他平时喝咖啡不放糖,但今天这杯苦得有点过分。他想了想,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小块糖,放进杯子里,搅了搅,又喝了一口。不苦了,但也不是他习惯的味道。
他坐在窗边,喝完那杯咖啡,把杯子洗了,换了衣服,出了门。咖啡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他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林栖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她看见许言,愣了一下。
“许哥,你今天怎么来了?”
许言看着她。“我不该来?”
“不是,你昨天不是说不舒服,今天不来了吗?”
许言愣了一下。他不记得昨天说过这样的话。事实上,他对昨天的记忆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影子,看不清细节。
“好多了,”他说,“来都来了。”
他走进吧台后面,开始整理咖啡豆。林栖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许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但又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上午十点,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推门进来。门铃响了一下,许言抬起头。那男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很高,肩膀很宽,眉眼很深,但表情很冷,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许言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下——和早上看那家医院的时候一样,快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喝什么?”许言问。
男人走到吧台前,站定,看了许言两秒。“美式。”
“大杯小杯?”
“大杯。”
许言转身去做咖啡。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但今天他的手有点不稳,做出来的咖啡油脂层不够厚。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没有重做。他把咖啡放在吧台上。
“十八。”
男人扫码付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他端着咖啡走到窗边,坐下来,看着窗外。
许言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他。这个店每天来很多客人,他从来不多看谁一眼。但这个人的背影,他觉得很熟悉。不是“好像在哪见过”的那种熟悉,是更深的东西,像是这个背影他看了很多年,看到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想忘都忘不掉。
男人坐了二十分钟,喝完咖啡,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吧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许言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不经意的一瞥。但许言看见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淡的、不确定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