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推门走了。门铃响了一下,店里又恢复了安静。许言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擦杯子的抹布,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许哥?”林栖叫他。
他回过神。“嗯。”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那你一直看他?”
“我没看。”
林栖翻了个白眼。
许言低下头,继续擦杯子。他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擦掉。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擦什么。
那个人第二天又来了。还是上午,还是美式,还是坐在窗边。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也来了。许言开始习惯他的出现,习惯他说“美式,大杯”的声音,习惯他坐在窗边的姿势,习惯他喝第一口时皱一下眉、然后继续喝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这些细节。他不是一个会注意客人细节的人。但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第七天的时候,那个人走到吧台前,没有直接点单。他看着许言,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见过?”
许言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认真的、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光。
“应该没有。”许言说。
“哦。”那个人点了点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点了美式,端着咖啡坐到窗边。许言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不疼,但很不舒服。他伸手按了按胸口,心跳是正常的,呼吸是正常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那天晚上,许言关了店,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亮着,街上人很少,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去。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不太灵敏。他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他上了楼,开了门,进了屋。
屋子里很安静。他换了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他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对面那家医院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很安静。他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一个人。不是具体的人,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一个他看不清脸的人。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话,他听不清。但他记得那个声音,很低,很稳,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震动。
许言放下水杯,走到卧室,躺下来。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但心口那个位置还在闷,不疼,就是不舒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种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但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他闭上眼,慢慢地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和一个人模糊的背影。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许言想叫他,但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那个人转过头来,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但许言知道他在笑。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