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许言关了店。林栖帮他把最后几张椅子翻到桌上,解下围裙挂在墙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许言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擦那台已经擦了很多遍的咖啡机,动作很慢,像是在拖时间,又像是在做准备。
“许哥。”林栖叫他。
他抬起头。
“你确定要去?”
许言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比许言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重很重的东西,像是压了很久很久,终于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林栖。”许言先开口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栖愣了一下。
“你跟我说那些事的时候,不像是在讲故事,”许言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说你自己经历过的事。你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眼角有一点细纹。她伸手,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红绳很细,上面穿着一颗很小的珠子,珠子是透明的,里面有一点幽蓝色的光,很淡,像快要灭了的烛火。
“我是灯笼。”林栖说,“鬼市那盏灯笼。七百年前,老头把我挂在黄泉路边,照着那条路,照着那些花,照着两个人站在那里。我看了七百年,看了他们相遇、分开、等待、重逢、再分开。后来鬼市重建了,老头把我送入轮回,让我以凡人之身陪在你身边。他让我看着你,但不能告诉你。他说你必须自己想起来。”
许言看着她手里的那颗珠子。珠子里的幽蓝色光在微微跳动,像是活的一样。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珠子是凉的,但那一点光碰到他指尖的时候,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记得所有的事?”许言问。
“记得。从第一朵彼岸花开的那天,到现在,每一件事都记得。”林栖把红绳重新系回脖子上,珠子贴着她的锁骨,幽蓝色的光透过衣服,隐隐约约的,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你不记得了,”林栖说,“但我记得。我记得你站在黄泉路边等他的样子,记得你替他挡剑的样子,记得你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我记得你转世以后,在这间店里等了他三个月,每天站在吧台后面看他从门口路过。我记得你被车撞了以后,他跪在地上按着你的伤口,手抖得不像话。我都记得。”
许言站在那里,看着林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手,在林栖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个小孩子。
“辛苦了。”他说。
林栖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是灯笼,她不会哭,但她现在是人了。她等了七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三个字。
门铃响了一下。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沈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手插在口袋里。他看见林栖脸上的眼泪,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他走到吧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放在吧台上。
“走吧。”他说。
许言点了点头,拿起那块石头,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石头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他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和他的心跳合上了同一个节奏。他看了林栖一眼,林栖擦了擦眼泪,冲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