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递到老头面前。“这是你的?”
老头低头看着那块石头,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是你们的。”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石头。石头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照在老头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清楚。“这是鬼市的基石。七百年前,仙魔两族合力铸的。你们把力量注入了这块石头,救了鬼市,也把记忆丢了。”
许言看着那块石头,看着老头,看着沈默。他的脑子里那扇门开得更大了,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刺眼,但他不想闭眼。
“我们是谁?”许言问。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魔尊,魔都本体。他是仙尊,仙都本体。你们是天地间最后的神。”
许言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着沈默,沈默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彼岸花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雾在翻滚,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你们来找记忆,”老头说,“记忆就在这里。在你们脚下,在你们手里,在你们心里。我帮不了你们,你们得自己找。”
他提着灯笼,转身往雾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灯快灭了,”老头说,“你们得快一点。”
他走进雾里,消失了。灯笼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什么都没了。只剩下雾,只剩下花,只剩下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和两个站在石碑前面的人。
许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那道疤在鬼市的光里变得很明显,像是一道裂缝,又像是一条路。他忽然想起沈默说的话——地上的裂缝,和你手上的疤一模一样。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地面是硬的,灰白色的,但他的手按上去的时候,地面亮了。银白色的光从他手掌下面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沈默蹲下来,把手按在许言的手旁边。暗红色的光从他手掌下面蔓延开来,和银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许言不得不闭上眼睛。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脑子里,从他身体的最深处,从那道疤里传来的。
“下辈子,我找你。”
许言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但他知道,这个声音他等了很久。等了七百年。等了比七百年更久。久到他以为再也听不见了。但声音还在。一直在。只是他忘了。
他睁开眼,看着沈默。沈默的眼睛里也有泪,但没有掉下来。他只是看着许言,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脸上的泪,看着他手上那道疤。然后他伸出手,把许言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许言。”
“嗯。”
“我想起来了。”
许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想起什么了?”许言问。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谢不归。”
许言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脑子里那扇门的锁孔里。门开了。光涌出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个名字,和那个名字背后的那张脸,和那张脸背后的七百年。
“沈惊寒。”许言说。
沈默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着。他看着许言,看着这个他等了七百年、找了一辈子、差一点就永远忘了的人。
“是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