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的人是在第二天傍晚来的。许言正在擦杯子,林灯在拖地,沈默还没来。门铃响了一下,他抬起头,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领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和许言小臂上那道纹路一模一样。她的头发很长,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压在眼底。
许言看着她的领口,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胸口那个位置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心脏,是别的东西。是魔都。是在叫他回去的那个东西。
“魔尊。”女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胸腔里震动。“好久不见。”
许言看着她。“你是谁?”
“我叫墨羽。魔族的守门人。”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吧台上。是一块令牌,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魔。“魔都还在。不是传说,不是历史,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些。魔都在,在地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等你回去。”
许言看着那块令牌,没有拿。他想起沈默说的话——仙族来找我了。他们让我回去。他说不回去。因为你在。现在魔族也来找他了。他们说魔都在等他回去。他不想回去。因为沈默在外面。
“我不回去。”许言说。
墨羽看着他,看了很久。“魔尊,你知道魔都为什么那么黑吗?”
许言没说话。
“因为没有你。你走了以后,魔都的光就灭了。地是黑的,墙是黑的,天是黑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的子民在黑夜里等了你七百年。他们看不见,但他们还在等。等你回去,等你点亮那座城。”
许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那道疤还在,很小,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在。那是沈默留给他的印记。
“我不是魔尊。”许言的声音很轻,“我是许言。一个开咖啡店的。我做咖啡,擦杯子,算账。我不是什么魔尊,不是什么魔都本体,不是什么天地间最后的神。我是一个普通人。”
墨羽看着他。“你骗不了我。你也骗不了你自己。你的手在做咖啡,你的心在听魔都的呼唤。你听见了。你一直都听见。你只是还没走。”
许言没说话。他看着墨羽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什么既定事实的光。和沈默描述的那个白衣人一模一样。仙族和魔族,天上和地下,都在等他们回去。等他们回去做神。做那座城,做那道光,做那个天地间最后的神。
门铃响了一下。沈默走进来,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手插在口袋里。他看见墨羽,看见吧台上的黑色令牌,愣了一下,然后走到许言旁边站定。
“你是魔族的?”沈默问。
墨羽看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仙尊。”
“我是沈默。”
墨羽没说话。她看着沈默,又看着许言,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肩膀挨着肩膀,手垂在身侧,指尖碰着指尖。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笑什么很无奈的事。
“仙尊和魔尊站在一起。”她说,“七百年前,这不可能。七百年后,你们站在一起了。”
许言看着她。“我们不仅站在一起。我们住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喝咖啡在一起。你死我也死,你活我也活。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