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温舫都觉得,自己当时不该多问那一句话。
不是因为得到了回应受窘而后悔,而是觉得没有必要——他明明知道李照月要去哪里,却还笨拙地去讨要一个答案。如果当初自己能够更直接一点,李照月就没有必要停下来回应自己,更没有必要因为要打手语而在雨中多淋一会。如果不多问那一句话,说不定后来他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更容易一些。
李照月会拒绝,温舫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拒绝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对李照月来说都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更不用说是温舫,他们几年之前就已经分手了。
“……但你要不还是上车吧,雨很大,这样会感冒的。”
风大雨大,温舫甚至快要看不清李照月的脸,只能勉强看清他在雨中用手掌蹭着轮圈慢吞吞地向前挪着,身上穿着的那件单薄的外套被雨水淋得湿透。温舫将车往前开了一点,跟上他,还以为他是没有听见,又问了一遍。
李照月第二次将脸转过来时脸色比最开始还要差,说不清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烦躁温舫越界的好意,总之大半张脸是苍白的,可眉眼又沉沉地压着,就像是积压着一层厚重的阴云。可惜他没有办法通过说话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打手语也太困难,不过脸上也已经把“你是不是看不懂我的意思”这几个字表现出来了。
“……你不愿意上车的话。”
温舫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边停车,下车将伞撑开,罩在李照月的头顶:“那我也不开车了,我和你一起走。”
李照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同时还带着一点烦躁,估计是没想到他那么难缠。他咬了一下下唇,代表自己此刻不高兴,又将轮椅往前挪了一些,避开了温舫为他撑开的伞。
“李照月。”
温舫几步跟了上去,问他:“你去哪里?”
这一次李照月把轮椅停下来了,更准确地来说是因为被温舫挡住了去路才不得不停下来。他仰起头看着温舫,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因为这一个幅度散在两边,露出一双原先被碎发盖着的清亮乌黑的眼珠。李照月将目光落在他脸上,定住了几秒,然后垂下眼,妥协般叹了口气。
他们就在雨中对视,对视了大约有十秒。
上一次像这样这么对视是什么时候呢?温舫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在怔愣中想。他已经记不清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地看过一次李照月的脸。也明明才几日没见而已,他却感觉他们有很久没有再见面了。
“我抱你上车……可以吗。”
温舫微微蹲下身,与他平视:“不可以就摇头,可以的话就点头,你同意我就抱了。不过……”
温舫生怕他会拒绝,很快说:“如果你不回应,我也当你是同意了。”
李照月没有拒绝。手指搭在腰间束腹带的位置,像是要解开,也以另一种方式回应了温舫,意思是他同意了。
同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不是因为他划着轮椅去酒店不方便,而是因为不想温舫淋雨。他的轮椅又旧又重,划得慢,加上下这么大雨,温舫如果和他一起走,又要为他撑伞,身上肯定会淋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