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地区的冬季,十年来也不曾见降过几次雪,就是最冷月也只是刮风下雨居多。连着下过几天雨,降温降得明显,马路两侧栽种的树木叶子上铺了层冻霜,轻雾也徘徊在城市上空没有办法散去,清早朝窗户外一望只能望见一些模糊的建筑物轮廓。
雾天看路本就困难,雨刮器不间断地在眼前的挡风玻璃上扫动更是阻碍视野。离下一个路口明明只剩下几米的距离,信号灯却很快由绿色变成了红色。温舫皱了一下眉,紧急刹车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不出他所料,早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发觉自己已经超时他反而不再那么心急,索性决定接下来的路程慢慢开。结果这个想法才冒出来不久,高中时和他玩得好的老同学就再一次打电话过来催他。温舫有些无奈,点了接通。
不同于他这边的安静,那边环境嘈杂,说话声很杂很混乱,估计是到场的人已经很多了。老同学说话的声音被其他声音盖过,提高了声音重复了好几遍才至于让温舫听清楚,才知道他刚刚一直嚷嚷的是“人快齐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你们先吧,不用等我。”
温舫随口搪塞两句就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见信号灯重新变回绿色,他再次发动了车子。
高中毕业五年,一直冷着的高中同学群忽然之间活跃起来,曾经创建这个群的群主在群里提议大家有空的话约个时间在一起聚一下,聊聊天,叙叙旧。原先他是不打算去的,工作繁忙,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何况五年过去,他和曾经在高中的时候玩得好的同学也早就没了交集。后来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去,完全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李照月也会去。
不清楚,也不理解李照月具体是因为什么会去。温舫的记忆里,他向来独来独往。读高中的时候李照月就一直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不过这不奇怪。
李照月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家境贫穷,看起来冷淡又孤僻,这些造就了他敏感又内向的性格。要是现在问起其他人对李照月有什么印象,大多数人回忆起来的估计只有他经常出现在荣誉榜上的名字,和那张还算得上是漂亮的脸。
其余的话。其余还真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李照月从出生到离开,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太少。他存活的这短短三十年里,也没留给任何人太多,无论是东西,还是记忆。三十年前,他出生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心跳,只有他的父母,和接生他的人知道。三十年后,他在夜里安静地离开,平缓到最后没有的鼻息,也只有温舫一个人知道。
温舫握着方向盘,觉得心里有说不上来的难受劲。但从另一方面想,他又觉得自己很幸运。发觉自己回到八年前,还是因为今早起床偶然看到家中的挂历,后来打开手机看见班级群里的同学催着他去同学聚会,他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出意外,今天应该是他和李照月重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