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月早就发现温舫在跟着他了。
第六感往往是正确的,他早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辆车在身后跟着自己。他往前一些,那辆车也往前一些,似乎怎么样也摆脱不了。如果他能跑,或许还能跑进偏僻的巷子里,把那辆车甩在身后。可问题是他连坐都费劲,更别说是缓慢地划着轮椅往前走,还要被一个人像看电影一样看着自己如此不堪的一举一动。因为这样,他的内心觉得痛苦又烦燥。
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连下衣摆都沾上了一点水渍。就算是他一点水也不喝,出门在外这么久发生这种事情也是难免的。偏偏他伤的位置太高,对这些事情还没有察觉,一直到刚刚才发现。紧随而来的是尴尬、难堪的情绪,李照月既担心又苦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渗漏的,刚才碰到温舫的时候裤子有湿吗,温舫有没有看到,或者觉得他的身上有异味?
早知道出门前就插管了。李照月有些后悔,这样的话就算尿袋被人看到,也比看到他弄湿裤子强。
残疾人的不方便就在于此。单靠他自己将轮椅划回家估计整条裤子都湿透了,天也已经黑了。可他现在这样,既不想被温舫看到,也不想坐他的车。那如果打车呢,先不说有没有司机愿意接待他,更重要的是,钱。从这里回到家,路费要很多钱。
看李照月的背影简直就不能多看,一看就心软。温舫终究在五分钟后下了车,快步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甚至都感觉不小心吓到了他。李照月的肩膀小幅度地颤抖了一下,差点整个人脱力身体往前倾去。他这一次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已经不再是先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难过,满眼都透露着,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我送你回家……”
温舫没读出他现在正处于难堪又痛苦的时候,还以为李照月只是单纯不想坐他的车,所以他说:“我这次开车很快,一会就能送你到家了。你一个人回家,也不方便。”
李照月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用仅能活动一点的手指揪着濡湿的下衣摆,试图盖住裤子上深色的痕迹。另一只手握着轮圈,握得很用力,指尖都按得发白。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李照月的轮椅坐垫上的那一小滩水渍,和他已经湿了一大片的裤子。温舫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蹲下身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背安抚着:“没关系的,我们回家。”
他哪里可能会有一点嫌弃。
李照月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只会心疼。
解开束缚带将李照月整个人抱在怀里,温舫感觉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动都不敢动。随着温舫的动作在空中晃荡的两条腿瘦得也好像是枯枝,而且腿上的皮肤看起来已经过分苍白,好像没有一点血色。
温舫将刚刚盖在他身上的那件昂贵的大衣外套盖在副驾驶的坐垫上,自认为解除了李照月担心会弄脏他车上的座位的忧虑。实则李照月坐着根本不安心,思索着,来回的车费,加上洗衣服的费用,得需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