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慧的反应同样平静：“我看真是惯得你，你没上学不找份工作就算了，还整天在外边鬼混，你这趟回来别向我要生活费，家里开销那么大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每天起早贪黑的，才赚多少钱？还有，”许慧忽然之间止住了话头，皱了一下眉：“立刻把烟给我掐了，味道大得要命。”

到底许慧有一定的威慑力，还是能压制得住他，李明远不爽地将烟掐灭，骂了一句脏话。他的目光又移到了坐着轮椅的李照月身上，话中意有所指：“又不止我一个人抽。”

“再爆粗口以后别回来了，在外边都学的什么啊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许慧并没有在意那么多，也不想过多理会他，往厨房走去。好在她心态调整得好，不一会就忘记了这些糟心事，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李江常年在外工作，李明远经常不在家，李思芸上学需要住宿，平日里吃饭只有她和李照月两个人。所以哪怕二儿子今天有多不让人省心，但到底家里也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许慧今天整体的心情算得上不错，做了一桌几个孩子爱吃的菜，又另外给李照月熬了粥，将他能吃的食物切碎加在里面。

一碗熬得软烂的粥，配上切成碎末已经分不清楚原先是什么的食物，李明远看见那碗粥时眉头紧皱，觉得食欲大减。他觉得这样的食物难以下咽，但这是李照月一日三餐。李照月尽量不去注意他的反应，这是他不太喜欢李明远的一个原因，李明远的所有反应都让他觉得自己很特殊。

许慧给李照月的脖子围上一条布，防止他一会吃饭把衣服弄脏，围好之后她将那碗粥推到李明远面前，吩咐道：“明远，你喂一下他。”

“我靠。”

李明远喝着汤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耐烦：“你不能吗？凭什么要我喂他？”

“我一天天的都忙死了，让你做件事那么大的脾气。”许慧火气噌地上来：“我一会还要洗衣服，还要收拾家里，你不肯喂那你去做啊。”

李明远感到十分无语，和她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接过了勺子。比起喂饭，他更不想洗衣服。家里没有洗衣机，又是冬天，那么多件衣服洗下来手都要脱皮了。加上李思芸打圆场，说“二哥，我喂哥吃吧”，唤醒李明远还仅存的一点良知，让他最终接受了这件事情。不耐烦地让李思芸赶快学习去，这里不需要她。

从李照月的表情不难看出，李照月不想让他喂，李明远也确实没有这个耐心慢慢地去喂他。他喂李照月一口，没等李照月吞咽完就接着喂下一口。李照月吞咽得慢，一口要分成好几口咽，李明远却觉得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一个成年人，吃个饭却还比不上一个婴儿，李明远想起今天的事，忍不住对他冷嘲热讽：“烟天天抽，吃个饭你在这里装什么？”

整个喂饭的过程，李照月都尽量不去看他，也装作什么也不在意，因为他不知道李明远的口中还能说出多少让他难受的话。所以李明远喂一口，他也尽己所能地吃一口，只想让喂饭的过程快点结束，快点让他解脱。

可李明远喂得太急，免不了让他咳呛。李照月忽然之间咳嗽起来，他发不了声，唯有胸前的一起一伏和通红的眼圈可以证明他此刻的难受，口水混着粥液流得整个下巴都是，胸前的围布也沾满了粥液。李照月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尤其是两条胳膊抖得厉害，手指已经紧紧地绞在了一起。李明远再接着喂他，李照月就怎么也不肯吃了，将脑袋偏在一边，眼睫毛湿漉漉的。

“你妈的。”

李明远没那么好的脾气，将他的手拽过来，用力地将勺柄塞进他的手心里，他的目光移到了李照月那双萎废的手上，看向它们的眼神像是一种无声的羞辱：“我喂你不肯吃，你这么有本事，那就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