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像是被悄然抹去,直到第二日温舫也没有再次提及。他替李照月做好早餐,为他穿衣、洗漱,带着他驾车从市中心回到偏远的郊区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内,这此其间,像是忘却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楼道昏暗,门锁紧闭,李照月坐在轮椅上,很轻地叹了口气。担忧和愧疚后知后觉般填满他的心,他在此刻才回想起自己昨晚在宴会上的不辞而别,以及凭空消失了一晚上会不会使家人担心、痛骂。许是因为紧张,他的思绪渐渐飘忽,注意力也开始放到别的地方去。他因此看见门上贴着的各种各样的广告,楼道堆着的杂物,以及感受到楼道闷久了的潮气。
温舫站在旁侧,并未注意到李照月此时的心情。他敲响了房门,一下、两下、在第三下时房门被打开,一个中年女人打开了门。从长相不难推测出,那是李照月的母亲。温舫已经有太久没见过她,以至于刚才看见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重生以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上一辈子也仅仅见过她几次。
许慧先是感到诧异,但当她看见温舫身后的李照月,几乎已经明白是他将李照月送回家里。她没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问李照月昨晚去了哪里,只说,是你把他送回来的吗?谢谢你。
温舫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他推着李照月的轮椅跨过门槛,许慧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李照月,眼神复杂,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只是因为还有外人在,又看见李照月的状态不好,她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责骂肯定是要有的。昨晚李照月忽然之间消失不见,她和其他一些人苦寻到差不多半夜,最终无果。所有人,包括她的丈夫都开始劝她没事,说这么大的人了能丢哪去,才勉强将她劝回家里。她的眼里还藏着些疲惫,显示着她一晚上都没睡好。如果此时温舫不在,她或许会对李照月发很大的火。
客厅里飘着很淡的烟味,除了许慧以外只有一个人,那人就是李江。他正坐在沙发上,眼睛往这边看,嘴里骂着什么。话语太模糊,但不难听清这是一些带着怒火与诅咒的话语,对昨晚李照月丢了他脸面的事情的发泄。
“你现在是要回去,还是要留下来一起吃个早餐。”
许慧抱着礼貌的态度问,她的声音有点哑,问时温舫看清了她眼底的那片乌青,是淡淡的黑眼圈。
“不了。”
他说:“谢谢您,吃过了,我现在回去。”
他走时说了一声再见,这声再见实际是说给李照月听。因为他的轮椅背对着自己,只有说了这声再见,李照月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听着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几乎消失不见。客厅陷入寂静,许慧才微微弯下腰轻声问李照月:“饿了吗,我去喂点粥给你吃。”没有责备,但话语里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李照月见状很慢地摇头,本想让她去休息一会,这时就听见沙发上传来一声骂声。
“吃什么吃!现在知道回来了,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丢我的脸!昨晚这么有能耐走,今天还回来干什么!你怎么没给车撞死?死了对大家都好!”李江骂完还觉得不够似的,又多添了几句自己的不容易,仿佛家中是他最委屈。
“这不是你儿子?!”
许慧的声音也拔高了,有些不平:“就这么顾及你那个面子!家里难道是你最不容易吗!家里的家务活你干过哪一样?三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哪一个不是我一个人带大,你又为我帮过多少忙!生了不管,昨晚儿子丢了不找就算了,还诅咒自己的亲生儿子去死,我看你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我没为这个家做过贡献?!”
积压在心中许久的怒火爆发,李江又忍不住跟她吵起架,他骂道:“你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没了我你能养得活三个?学费是我出的,你那个残疾儿子的医药费也是我出的,没了我他早死了!我要在外面打工,睡又小又破的出租房,每天累死累活,你干点家务活难道不应该吗!”
“你再说一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