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昨晚受了凉,又或是因为今天早上穿得衣服不够,李照月当晚发起了高烧,感染了肺炎。常年卧床,其实他一直以来肺部都有炎症,不过家里没有钱,也不舍得在他身上多花钱,他连雾化都仅仅只做过一两次。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李江的嘴里还在骂,说去什么医院,白花钱,病死算了。
李照月这次病得似乎比往常还要严重,许慧连着问了医生三遍,说:“打针不行吗?开点药吃不行吗?他以前也经常生病,吃点药就没事了。”但医生都只是摇头,三番五次强调要住院,又没忍住劝眼前这个拮据的中年妇女,说钱也不是这么省的,他是高位截瘫,这病再不治会要了命的啊。许慧才不情不愿地去缴了住院费,心疼上百块钱像水一样流走。
住的明明已经是最便宜的多人病房,但李照月躺在床上还是不安心。他只要住在这病房一天,就没有不在花钱,每天的药费、护理费,累积起来或许快赶上许慧一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这个问题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在想,清醒的时候也在被这个问题而困扰着。
这次的医药费都是许慧在出,李江似乎还在生气,因此一分钱也不愿意花,以至于许慧现在很早就得去上班,工作到很晚,才能补贴医院那一笔笔高昂的费用。这件事情过后,似乎家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把李照月定上了累赘的标签,许慧认定自己替他出医药费已经对他足够宽容,所以她从没来医院看过李照月一眼。家中仿佛再也没有人在意李照月,除了李思芸,她不忍心,白天也不顾李照月的拒绝跑来医院照顾他。
那是一个下过雨的午后,在医院的接水处刚打完一盆温水的李思芸在转角撞见了一个人。温舫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他的肩膀被雨水打得微湿,步履匆匆,神色慌忙,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不过当见到李思芸时他的脚步放缓,愣了一下,李思芸几乎就已经能猜到他是在找谁了,迟疑了一会才叫了一声“温舫哥”。
“小芸。”
温舫礼貌地笑了笑,明知故问:“你怎么在医院,家里谁生病了吗?”
“……哥生病了。”
李思芸犹豫了一会才说,她不明白为什么温舫明明知道还要问她。她的手里还端着一盆温水,被温舫看见,因此她又忍不住解释自己的去向:“我去接水,给哥洗一下衣服。”
“我帮你。”
温舫依旧温柔地笑,将那盆重量不算轻的水接过,他和李思芸一起往病房走,途中有意无意地问起李照月的状况,和他们家现在的处境。李思芸知道他人不坏,所以也没有必要刻意隐瞒,大部分问题她都一一回答了。
“爸妈白天都要上班,所以我才来照顾哥。”
李思芸不愿揭家里的丑,不愿意直接道出父母几乎已经放弃李照月的事实,所以当温舫问起为什么只有她照顾李照月的时候,她也只是这样粗略地回答。
“以后我来吧,你高三了,要抓紧时间复习。病房里不安静,还要照顾你哥哥,这样很难静下心的。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到时候帮你哥哥转一个单人病房,你在旁边看着就好了。”温舫说。
这次李思芸没拒绝,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多人病房的确不安静,她时常看见李照月因为吵闹而休息得不好,而且差不多要开学了,她也确实应该抓紧时间收心备考了。
离病房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里面大声的谈话声与笑声,似乎是病人的家属们在聊天。温舫听着微微皱了一下眉,不知待在这样的环境李照月怎么能够休息得好。李照月的病床在最里侧,温舫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他还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一样,依旧半睡半醒般躺在床上。
他看起来太虚弱,发烧烧得两片脸颊都是红的,眼睛也没有什么神采。鼻氧管还没有撤,手背上也还扎着留置针,四肢被枕头垫高,身下除了纸尿裤以外只有身下铺的那几个加厚的护理垫。没有给他穿裤子,大概是觉得换洗不方便,只给他身上盖了一层薄毯,薄毯遮不住的不只是腰胯间的那片鼓囊,还有那两条既瘦又惨白并且还在微微抽搐的两条腿。
温舫走近时他才将眼睛勉强睁开。他用手背探了一下李照月额头的温度,轻轻地叫了一声李照月的名字。李照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因为身体不适,又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