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07。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几盏零星的灯火，像困在黑暗里的眼睛。

“这里的夜晚，总是很安静。”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夜色滤得有些低哑，“以前觉得这样很好，不用听那些嘈杂的声音。”

07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能看到顾寒舟的背影，挺得很直，却又好像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顾寒舟转过身，目光落在07身上，带着一种07从未见过的柔和：“你来了之后，好像……没那么安静了。”

07愣住了，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很吵吗？可他明明一直很安静，甚至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顾寒舟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是坏事。”

他走回床边，替07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07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07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

“睡一会儿吧，”顾寒舟的声音放得更柔，“醒了之后，或许会好一些。”

07确实累了，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纷乱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皮越来越沉。他看着顾寒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壁灯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

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坠入梦乡前，他好像听到顾寒舟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却没能听清具体的内容。

等07呼吸变得平稳绵长，顾寒舟才缓缓起身，在床边站了很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黑暗中，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07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壁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下，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顾寒舟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动了动手指，胳膊上的针孔已经不那么疼了。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脖颈处细腻的皮肤。窗外的天依旧黑着，只有远处的灯火还在明明灭灭。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到窗边，学着顾寒舟之前的样子望向窗外，可除了沉沉的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的夜晚，总是很安静。”顾寒舟的话在耳边回响，07忽然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以前在实验室，夜晚是冰冷的仪器运转声和偶尔传来的实验体低泣，而这里的安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空落。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07猛地回头，看到顾寒舟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小盒药片。

“醒了？”顾寒舟走近，将水杯递给他，“喝点水，把药吃了。”

07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水，轻声问：“这是什么药？”

“助眠的，”顾寒舟将药片放在他手心，“你昨晚没睡好。”

07捏着那几片白色的药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着水吞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相信顾寒舟，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认真，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碗温热的粥。

顾寒舟接过空杯子，没有离开，只是靠在窗边，和他一起望着外面的黑暗。

“你……以前也是实验体吗？”07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总觉得顾寒舟身上有种和自己相似的气息，那种被困住的、孤独的气息。

顾寒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07的心猛地一颤。原来，他和自己一样。

“那你……”07还想再问，却被顾寒舟打断了。

“别问了，”顾寒舟的声音有些低，“睡吧，药快起作用了。”

07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他默默走回床边，躺了下去。顾寒舟替他盖好被子，这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眼皮越来越沉，07在彻底睡着前，看到顾寒舟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