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电梯，按了十七楼。门快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大堂里，对着手机屏幕笑。那种笑，不是同事之间的笑。我没见过她对我那样笑过。

下午三点多，我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路过顾衍之的办公室。门没关严。宋棠棠在里面。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顾衍之说些什么。顾衍之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我走过的时候，听见宋棠棠说了一句：“……她好像没什么想法，我觉得你不用担心。”

她。没听错的话，这个“她”，是我。

顾衍之没说话。我也没停下脚步，直接走过去了。

回到工位，我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宋棠棠在帮顾衍之“观察”我。她今天中午问我“你对顾总有什么想法”，不是闲聊，是试探。试探我是不是还对顾衍之有意思。然后她跑去跟顾衍之说“她没什么想法”。她在帮他确认一件事——陆晚晚还是不是个威胁。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个东西：“怎么注册个体工商户”。上辈子我从来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这辈子，我要在顾衍之把我踢出去之前，先把能拿的拿了，能撤的撤了。不只要注册。还要接私活，攒客户，搞副业。上辈子我的能力只用来给顾衍之打工。这辈子，我要用在自己身上。

搞钱。这两个字，比任何男人的承诺都实在。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宋棠棠又来了。她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晚晚，这个你帮我看看呗，”她把文件夹递过来，“顾总让我写高新区的客户维护方案，我写了一份，怕有漏洞。”

我接过来翻了翻。写得很一般。框架是空的，细节是错的，连客户的名字都打错了两个。上辈子我会帮她改，从头改到尾，改完还不留名。这辈子，我翻了两页，合上了。

“挺好的，”我说，“就是几个小地方你再确认一下。”

“哪几个小地方？”她凑过来。

我翻开文件夹，指了其中一页：“这里，客户的名字是‘□□’不是‘李建民’。还有这里，上次开会他们提过一个需求，你没写进去。”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还是你细心，我这就改。”

她走了之后，我靠在椅子上，转了一圈。我没帮她改。我只指出了两个最明显的问题。剩下的，让她自己去填。因为这不是我的工作，这是她抢过去的“对外协调”。既然她想要这个活，就得自己干。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我走到便利店门口，绕到昨天那只猫趴的地方看了一眼。它还在。趴在地上，尾巴卷在身边，眼睛半闭着。看见我来了，它抬起头，喵了一声。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脑袋。它蹭了一下我的手指。

“你今天饿不饿？”我问。

它又喵了一声。

我去便利店买了一根火腿肠，剥了皮，掰成小块放在地上。它吃得很慢。吃两口，抬头看我一眼，再吃两口。

“你是不是在等我？”我问。

它没理我，低头继续吃。

我蹲在那儿，看着它吃。过了一会儿，我说：“你等着，我那边房租到期了，换个能养猫的地方，我来接你。”

它吃完最后一块火腿肠，舔了舔嘴，然后站起来，走到我脚边，靠着我小腿趴下了。

路灯亮了。我看着它的耳朵，上面那个缺口在灯光下很明显。

“你也是被人欺负过的，对吧？”我说。

它没回答。我把手指伸到它鼻子前面，它闻了闻，舔了一下。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见。”我说。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它还趴在那儿，头朝向我这边。

我转过身，继续往地铁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顾衍之的消息：“小陆，明天晚上李总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地点我发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在路灯下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上辈子我陪李总吃了不下十顿饭。这辈子，吃一顿就少一顿。因为用不了多久，我就不用再陪任何人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抓着扶手，看着车窗外面黑乎乎的隧道。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陆晚晚，你不能再等了。

宋棠棠在试探你，顾衍之在利用你，李总在盯着你。你得在他们动手之前，先给自己铺好路。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三行字：

1. 搞清楚宋棠棠在顾衍之身边的真实角色（不只是暧昧，可能在帮忙做脏活）

2. 给自己找退路（副业/新工作/客户资源）

3. 猫，养定了。

保存。

车厢晃了一下。旁边一个阿姨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我这个年纪的姑娘，盯着手机一脸严肃的样子有点奇怪。我跟她笑了笑，她愣了一下，也笑了。

到站了，我下车，出站，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房产中介，橱窗里贴满了出租信息。我停下来看了一眼。有一间一居室，朝南，租金两千二。备注写着“可养宠物”。

我拍了个照。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不是顾衍之，不是宋棠棠。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陆晚晚？我是沈渡。方便聊聊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回了两个字：“方便。”

管他呢。这辈子，我没什么可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