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

六点二十。窗外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在地上画了条金线。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昨晚那个梦还记得——上辈子在公司加班到凌晨，顾衍之发消息说“辛苦了”，我高兴了半天没睡着。

现在想想，真傻。

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在走廊站了一会儿，二楼空荡荡的。上楼到三楼，经过顾衍之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光。经过宋棠棠房间，停了一下。门缝下面也没光，但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上辈子我不用这个牌子，宋棠棠也不用。她说“挂着那个牌子显得矫情”。今天怎么挂上了？

没停，继续下楼。

餐厅在一楼，大敞间，落地窗对着后山竹林。已经有几个人在了。李总坐靠窗位置，面前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

“小陆，早！”他看见我，笑着招手，“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李总早。”

“昨晚睡得好吗？”他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还行。”

“年轻人就是好，睡几个小时就精神了。我昨晚喝多了，今天头疼。”

“那您多喝点热水。”

“你这丫头，就会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他笑了，但笑得不深。

服务员过来问我要什么。一碗白粥，一个煮鸡蛋，一碟咸菜。

李总看着我：“就吃这点？”

“早上吃不多。”

“太瘦了。年轻人要多吃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李总说得对。”

我低头喝粥，没怎么看他。但他一直在看我。那种看，不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是那种——你知道他在看，但你不想知道他在看什么的那种。

我忍着没抬头。

“小陆，你在顾总那边干了多久了？”他问。

“六年。”

“六年，不短了。”他点点头，“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暂时没想过。”我说。

“要是以后想换了，跟我说。”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我这边缺人，像你这样的，我欢迎。”

“谢谢李总。”

他笑了，这次笑得深了些。“不客气。我这个人，喜欢跟靠谱的人打交道。”

他说“靠谱的人”时，语气重了一点。我没接话，继续喝粥。

七点过一点，顾衍之和宋棠棠来了。

两个人是一起进来的。顾衍之穿了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抓过。宋棠棠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裙子上。白色。不是浅色睡衣的那种白。但昨晚走廊里闪过的那个身影，穿的是浅色睡衣。白色也算浅色。没法确认。

宋棠棠看见我，笑着走过来：“晚晚，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

她在李总旁边坐下，顾衍之坐她旁边。

“李总早。”顾衍之说。

“早。”李总看看他，又看看宋棠棠，“你们两个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宋棠棠说。顾衍之点了点头。

服务员给顾衍之上了一碗面，给宋棠棠上了一碗馄饨。宋棠棠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她吃东西的时候，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很快。但我看见了。李总也看见了？不知道。但我注意到，李总看了看顾衍之和宋棠棠，又看了看我，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早饭快结束时，李总说：“今天天气好，待会儿去后山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好啊，”宋棠棠说，“我好久没爬山了。”

“不高，就是个小山坡。”李总说，“走下来大概一个小时。”

“小陆，你去吗？”宋棠棠看着我。

“去吧。”

不去的话，我就得一个人待房间。一个人待房间，他们聊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上辈子我吃过亏。这辈子，我要在场。

九点多，大家出发去后山。

除了李总、顾衍之、宋棠棠和我，还有李总公司的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不怎么说话，跟在后面。山路是石板铺的，不陡，但有点滑。宋棠棠走在最前面，顾衍之跟在她后面。我跟在顾衍之后面，李总走我旁边。

走了大概十分钟，李总说：“小陆，你平时运动吗？”

“偶尔。”

“年轻人要多运动。你看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认床？”

“有点。”

“下次来，我给你安排个安静点的房间。”他说，“我这边的山庄，经常来住住就习惯了。”

经常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接。

又走了几步，前面宋棠棠突然脚滑了一下，叫了一声。顾衍之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扶了大概两秒，松开了。

“小心点。”他说。

“嗯。”宋棠棠低着头，脸红红的。

我在后面看着，没说话。李总也看着。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两个人，笑了笑。

“你们公司的人，关系挺好的。”他说。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但我总觉得话里有话。

“还行吧。”我说。

走了一半，李总接了个电话，落在后面了。我跟上前面两个人。

“晚晚，”宋棠棠回头看我，“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走快点，我们一起。”

我加快几步，走到她旁边。顾衍之在我前面两步远的位置。

“昨天李总加你微信了？”宋棠棠小声问我。

“嗯。”

“他给你发消息了吗？”

“发了。”

“发了什么？”

她问得太急了，很在意这件事。

“问我有没有吓到。我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