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我注意到，她回头看了顾衍之一眼。顾衍之没回头。

走完山路，回到山庄已经十点多了。李总说下午还有安排，让大家先休息。我回到房间，洗了把脸，坐床上看手机。沈渡没有新消息。李总发了一条：“小陆，今天早上跟你聊得很开心。以后有机会多聊聊。”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上辈子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我以为他是“赏识”我。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聊聊”，不是聊工作。

我回了个：“好的，谢谢李总。”

然后打开和沈渡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打字问他：“你上次说李总欠你三百万，是个人欠款还是公司欠款？”

他回得很快：“个人。怎么了？”

“他在拉拢我。”

“他想挖你？”

“不像是挖人。像是……别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

“陆晚晚，你别单独跟他待在一起。”

他的声音还是慢慢的，但这次多了一种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听起来，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我回了个：“知道了。”

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李总在拉拢我，但拉拢的方向不对。宋棠棠和顾衍之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近。沈渡在提醒我，但他为什么这么关心？

想着想着差点睡着了。手机震了一下，惊醒。宋棠棠发来的消息：“晚晚，中午在餐厅集合，李总安排了农家菜。”我回了个“好”，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黑眼圈好像又重了。算了。

中午吃饭，李总换了位置。他坐主位，我坐他右边，顾衍之坐他左边。宋棠棠坐顾衍之旁边。这个座次，跟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李总让我坐他左边，顾衍之坐右边。今天他换了。是因为昨晚我没喝酒？还是因为我早上没坐他旁边？我不知道。但我注意到，顾衍之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生气，是那种——不太爽，但忍着没说的那种。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他先移开了目光。

吃完饭，李总说下午有个“小活动”，让大家先去休息，两点在会议室集合。

我回到房间，躺床上，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沈渡”。网上信息不多。他公司的官网做得很简单，产品介绍、联系方式，连公司照片都没有。但我在一个行业论坛里找到一条旧帖子，是三年前发的。标题是：《有没有人了解沈渡这个人？》下面只有两条回复。一条说：“低调，但手段很硬。”另一条说：“别惹他。”

我把这条帖子截了图，存进备忘录。

两点整，我到会议室。不大，能坐二十来个人。李总坐在最前面，面前摆着投影仪。“今天下午，我请了个人来给大家分享，”他说，“是关于高新区项目的一些新思路。”

门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我认出了他。不是沈渡。但这个人，上辈子我见过。他叫林远，是沈渡公司的二把手。顾衍之上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把这个人挖过来。

林远走到台前，看了在座的人一圈。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停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大家好，我是林远。”

他开始讲。讲的确实有水平。不是空话套话，是实实在在的数据、案例、分析。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这些东西，以后用得上。宋棠棠也在听。但她在笔记本上写的，跟林远讲的不太一样。我瞄了一眼，她写的是“沈渡公司核心团队介绍”。她在记沈渡公司的人。为什么要记这个？

我把这个疑惑存进脑子里。

林远讲完之后，李总说大家有问题可以问。我举手了。

“林总，您刚才提到的那个数据模型，是基于什么假设做的？”

林远看了我一眼，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他开始回答。我听着，觉得这个人的水平，确实比顾衍之高不止一个档次。顾衍之在旁边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

分享结束之后，林远走到我面前。

“你是陆晚晚？”

“是。”

“沈渡跟我提过你。他说你很厉害。”

沈渡跟林远提过我？

“谢谢。”我说。

“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了。宋棠棠在远处看着这边。我假装没看见。

傍晚，山庄安排了一个烧烤。在后院草坪上，架了几个烤炉，摆了一圈桌椅。李总坐在中间，顾衍之和宋棠棠坐他旁边。我被安排在一个角落，旁边是李总公司那个年轻姑娘。

“陆姐，你是做方案的？”她问我。

“嗯。”

“你好厉害。今天林总讲的那些，我都听不懂。”

“多听听就懂了。”

她笑了。

烧烤吃到一半，李总站起来敬酒。敬到我这里，他说：“小陆，你今天下午问的那个问题，很有水平。”

“谢谢李总。”

“你是个人才。在顾总那边，屈才了。”

这句话说得很响。桌上的人都听见了。顾衍之的脸色变了。宋棠棠低着头，没说话。我看了一眼李总，端起了酒杯。

“李总过奖了。”我说。

然后喝了一口。这次没躲。因为我觉得，是时候让顾衍之知道一件事了——我不是非他不可。

烧烤散了之后，我走回房间。路上经过一棵大树，树下有张石凳。宋棠棠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手机。

“晚晚，”她叫我，“过来坐一会儿。”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李总说的那些话，”她看着我，“你怎么想的？”

“什么话？”

“他说你在顾总那边屈才了。”

“他就是随口一说。”

“是吗？”她看着我，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觉得他不是随口说的。”

我没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晚晚，我跟你说句实话。”她突然说，“公司里有人传，说你想走。”

我看着她。“谁传的？”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

“你信吗？”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我不知道。但是晚晚，如果你真的想走，提前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走。”

我愣住了。她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但我不知道这份认真是真的，还是演的。

“好。”我说。

她笑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吧，回去早点休息。”

“嗯。”

我们一起走回去。到了二楼，我说“明天见”，她上了三楼。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回到房间，关上门，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宋棠棠说公司有人传我想走。谁传的？她自己传的，还是顾衍之让她试探的？她说想跟我一起走——如果是真的，说明她跟顾衍之的关系没我想的那么深。如果是假的，她在演戏。”

保存。然后我又加了一行：

“林远。沈渡公司的二把手。可以接触。”

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关了灯。

虫叫了一整夜。我没怎么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李总在拉拢我，沈渡在挖我，宋棠棠在试探我。顾衍之呢？他在做什么？我在他公司干了六年，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你想要什么”。他只需要我听话。但我不打算再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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