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我从山庄回到家，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倒床上。

两天。就两天，比上班还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每句话都要想两遍再说，每个人的表情都要记下来回去琢磨，连笑一下都要控制弧度——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淡。

我盯着天花板，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总加了我微信。他说“屈才了”。他还说“以后有机会多聊聊”。顾衍之脸色不好看。他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宋棠棠说公司有人传我想走。她说她想跟我一起走。林远给了我名片。他说沈渡跟他提过我。还有那条走廊里的浅色睡衣。

我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备忘录，把这几条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备忘录，打开租房软件。上次看中的那间一居室还在，朝南，两千二，可养宠物。我点进去看了看照片，又退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搬家需要钱，养猫需要钱，不工作更需要钱。我得先把钱的事安排好。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发现气氛不对。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茶水间里有两个人，我走进去的时候她们突然不说话了。我倒了杯水，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回到工位，旁边的同事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晚晚，你周五去山庄了？”

“嗯。”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小周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说你在李总面前告顾总的状，说顾总能力不行。”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谁说的？”

“不知道，群里传的。”

我没进公司的大群。不是不想进，是从来没被拉进去过。以前我觉得是“我不够格”，现在我知道了——是有些人不想让我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你看看吧。”小周把她手机递过来。

我扫了一眼。是一个我不在的群，截图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听说陆晚晚在山庄跟李总告状，说顾总不懂业务，全靠她撑着。”下面的回复是：“不会吧，她不是挺老实的吗？”“老实？老实人会跟甲方老板告自己领导的状？”“呵呵，人不可貌相。”

我把手机还给小周。“谢谢。”

“你没做吧？”她看着我。

“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那就行了。”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停着，一个字都没打。有人在传我的坏话。谁传的？李总？不会。他没这个必要。顾衍之？有可能。但他不会亲自做这种事，太low了。宋棠棠？我想了想，没急着下结论。

十点多，顾衍之把我叫进办公室。

这次他没坐沙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桌上点来点去。

“小陆，坐。”

我坐下。他看着我，没说话。我等了大概十秒，他开口了。

“周五在山庄，你跟李总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早上一起吃了个早饭，聊了几句家常。”

“就这些？”

“就这些。”

他又开始点笔了。哒、哒、哒。

“有人说你在李总面前说了我的不是。”

“谁说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小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他的语气变了，不是温和的那种，是那种“我在给你机会解释”的那种。

我心里清楚。我确实清楚。清楚你利用了我六年，清楚你拿我当工具，清楚你在背后跟宋棠棠搞在一起还让我帮你卖命。但我说的是：“顾总，我没有说你的不是。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李总。”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我信你。但你也知道，公司人多嘴杂，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我知道。”

“所以，以后跟甲方吃饭，注意一下分寸。不该说的话，别说。”

不该说的话？什么是不该说的话？是说“顾总能力不行”是不该说的，还是说“其实方案都是我做的”也是不该说的？我没问。我说：“好。”

从他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碰见了宋棠棠。她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咖啡，看着窗外。

“晚晚，”她叫住我，“顾总找你干嘛？”

“没什么，聊了聊项目。”

“他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

她点了点头，喝了口咖啡。“晚晚，我跟你说个事。”她压低声音，“公司那个大群，你知道吗？”

“知道，我没在里面。”

“嗯……有人截了我的图，发到别的群里去了。就是我说‘想跟你一起走’那段。”

我的心跳快了一下，但脸上没动。“什么截图？”

“就是咱俩在山庄聊天的截图。我不知道谁在旁边偷听的，反正有人在传，说咱俩要一起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