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饭局之后，我开始觉得身边有只眼睛。说不清楚是哪儿来的，就是那种——你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你。回头看，没人。

宋棠棠还是每天给我发消息。早安、晚安、吃了没。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热络、贴心、不多问。但我现在看她每一条消息，都在想：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顾衍之让她发的？

周日早上，我去营业厅换卡。

营业厅人不多，我拿了号，坐在椅子上等。轮到我的时候，柜台的小姑娘问：“号码不变，只换卡？”

“对。”

“好的，稍等。”

她操作的时候，我靠在柜台上，看着墙上贴的5G广告。上辈子我用的也是这个号，但从来没换过卡。那时候我觉得“换卡太麻烦了，要通知所有人”。这辈子我发现，需要通知的人，其实没几个。

“好了。”小姑娘把新卡递给我。

我换上，把旧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走出营业厅，阳光很好。我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条消息：“卡换了。”他回：“好。那个APP呢？”“删了。”“以后她让你装任何东西，都不要装。”“知道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想了想。宋棠棠如果发现我换了卡、删了APP，会怎么反应？她不会直接问，但她会试探。比如——“晚晚，你怎么打不通电话？”“晚晚，你是不是换手机了？”我得想好怎么回答。

下午，我在家改方案。

猫趴在我腿上，呼噜声很大，震得我大腿发麻。我打了大概半小时的字，手酸了，停下来揉了揉。猫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趴下去了。手机震了。不是宋棠棠，不是沈渡，是孙总。

“陆晚晚？我是孙建国。方便通话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他真让助理联系我了。不对，是他自己直接发消息。说明他对我有印象，而且不是那种“见过一面就忘了”的印象。

“方便。孙总您好。”我回。

几秒后，电话打过来了。

“你那天说的停车位问题，我回去看了一下规划图，”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偏快，“确实不够。你是怎么发现的？”

“去现场看的。工地西侧那块地，规划上是绿化带，但旁边就是商业区的主入口，高峰期人流车流叠加，肯定堵。”

“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把绿化带往西挪五十米，那块地改成立体停车库。成本增加不多，但能多出三百个车位。”

他沉默了几秒。“你做过这种项目？”

“做过类似的。”

其实没做过。但上辈子我见过别人做过的案例，记得大概的数据和方案。这辈子记忆力变好了，那些细节清晰得像在眼前。

“你明天有空吗？来我办公室聊聊。”

“几点？”

“下午三点。”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深呼吸了一口。猫被我的动作惊醒了，跳下腿，走到一边趴下了。“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说。它没理我。

我拿起手机，给沈渡发消息：“孙总让我明天去他办公室聊。”

“好事。他看好你。”

“你觉得我应该注意什么？”

“别穿太正式。他不吃那套。”

“你怎么知道的？”

“见过几次。他穿夹克开会，他的手下穿西装，他比手下穿得随便。”

我想了想，去衣柜前翻了翻。找出一件灰色毛衣、一条深色休闲裤。不正式，也不随便。

周一上班，我请了半天假。

顾衍之的助理问“什么事”，我说“私事”。她没多问，帮我登记了。宋棠棠发消息问“你怎么请假了”，我回“有点不舒服”。她发了个“好好休息”加一个拥抱的表情。我看着那个拥抱，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我提前到了孙总公司的楼下。

大楼在江边，玻璃幕墙，看起来比顾衍之的公司气派多了。我在大堂等了十分钟，一个穿西装的年轻姑娘走过来：“陆小姐？孙总在楼上，我带您上去。”

电梯到十八楼，出来是一个大开放空间，工位上坐满了人，没人抬头看我。孙总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那件深灰色夹克。看见我，抬了抬下巴：“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摊着城南项目的规划图，大的那张铺满了整张桌子。“你来看看，”他指着规划图，“你说的那个位置，在这里。”我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图上西侧那块地标着“绿化带”，旁边是商业区主入口，再往西是一排矮楼。跟我记忆里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