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什么分寸？是不能说太多，还是不能让他觉得方案是我做的？

“我知道了。”

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我在走廊里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顾衍之知道孙总找过我。他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他的表情很平，平得让我不安。如果他生气，我知道他忌惮什么。如果他高兴，我知道他想利用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这说明他在藏。

他在藏什么？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今天发生的事记在备忘录里：

“1. 工位被人翻过。可能是宋棠棠，也可能是顾衍之让人翻的。2. 宋棠棠让我‘帮忙做方案’，意思是继续给她当枪手。3. 顾衍之知道孙总找过我，反应平淡，不正常。”

保存。

晚上到家，猫在门口等着。不是因为它想我，是因为它饿了。碗里空了，它蹲在旁边，看着我，表情严肃。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给它倒猫粮。它低头吃，吃得很急。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它不理我。

沈渡发来消息：“今天怎么样？”

我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工位被翻、宋棠棠的“帮忙”、顾衍之的反应。

他听完之后，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

“工位被翻，说明有人想找你的把柄。你最近有没有在公司的电脑上登录过私人账号？”

“没有。”

“那就好。还有，你那个方案，别在公司电脑上做。用你自己的电脑，做完存U盘。”

“好。”

“顾衍之知道孙总找你，反应平淡，可能是因为他已经跟孙总聊过了。他知道孙总不会因为你跟他翻脸。”

“那孙总会跟他说我的事吗？”

“不会。孙总是商人，不是顾衍之的朋友。他只关心项目，不关心你们公司内部的事。”

我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沈渡说得对。孙总不会帮顾衍之盯着我，也不会帮我瞒着顾衍之。他只是在做他的项目。我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可能有用的人”。这就够了。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我问他。

他沉默了几秒。“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怕你一个人扛不住。上辈子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所有人都觉得我扛得住。因为我从来不喊累，不抱怨，不说“我不行了”。他们就以为我真的不需要。

“扛得住。”我回。

“我知道。但扛得住和不需要被关心，是两回事。”

我不知道怎么回。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看着猫。它已经吃完了，正在舔爪子。

“你有人关心吗？”我问它。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舔。

“你没有。你只有我。”

它舔完爪子，走过来，跳上沙发，趴在我腿上。呼噜声很快响起来。

我摸着它的背，看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睁眼。

我拿起手机，给沈渡发了条消息：“你说的对。”

他回了个句号。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他的句号，有时候是“我知道了”，有时候是“我在”，有时候只是“我不想说太多但我在听”。

今晚这个句号，我觉得是第二种。

关了灯，躺下。猫从腿上挪到枕头旁边，脑袋靠着我的肩膀。它的呼噜声很大，像一台小发动机。

我闭上眼睛。

工位被翻了。宋棠棠在试探我。顾衍之在隐藏什么。

但这些事，明天再说。

今晚，有一只猫靠在我肩膀上，有一个人说“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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