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工位被人动过了。

不是大动。是我的键盘被挪到了右边——我是左撇子，键盘从来放左边。抽屉的拉手方向也变了，我习惯把拉手竖着，现在横着。还有那支护手霜，我塞在抽屉最里面，现在在抽屉口。

有人翻过我的工位。

我站在那儿，没动。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没亮，说明没开机。又看了一眼抽屉的锁——没被撬，但锁孔周围有细小的划痕，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捅过。

我坐下来，把键盘挪回左边，拉手掰正，护手霜塞回最里面。然后打开电脑，检查了一下最近打开的文件记录。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清理了。

谁翻的？顾衍之不会亲自做这种事。宋棠棠？她有自己的工位，在三楼。但她有钥匙，有动机，也有机会——昨晚我下班之后，公司里只有加班的人。

我没证据，但不能当没发生过。

我给沈渡发了条消息：“有人翻了我的工位。”

他回得很快：“丢了什么？”

“没丢东西。但我电脑里有一些文件。”

“重要文件加密了吗？”

“方案加密了。其他的没有。”

“回去之后把所有跟工作有关的东西都加密。还有，以后离开工位，电脑锁屏。”

“好。”

我放下手机，开始干活。做的是顾衍之要的那版方案——按他的思路改的那种。改得很慢，不是不会改，是不想太快给他。太快了，他会觉得我太闲，给我加更多活。拖一拖，刚刚好。

十点多，宋棠棠来我工位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她在我旁边坐下，把手里的咖啡递给我——美式，加了一份奶。

“给你的。”

“谢谢。”我接过来，没喝。

“晚晚，昨天会上你提的那些问题，我回去想了很久，”她说，语气认真，“你说得对。我确实太急了，没把数据核对清楚。”

我没接话。

“我想请你帮个忙，”她看着我，“这个方案，你能不能帮我一起做？我一个人，怕做不好。”

帮她一起做。说得好听。昨天她还是“牵头人”，今天就成了“我一个人做不好”。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不好，还是在试探我愿不愿意继续给她当枪手？

“你那边人手不够？”我问。

“新部门刚成立，还没招到合适的人，”她笑了笑，“你也知道，公司招人慢。”

“我手头项目多，怕是没太多时间。”

“没关系，你不用做太多，”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就是帮我把把关，关键的地方你帮我看一眼就行。”

把关。关键的地方。就是让我把核心内容做好，她拿去署名。上辈子我答应了。这辈子，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看看时间。”我说。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你肯帮忙我就放心了。改天请你吃饭。”

她走了之后，我把那杯咖啡倒进了茶水间的洗手池。不是怕有毒，是我不想再喝她给我的任何东西。

下午，顾衍之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他的，一杯是给我的。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没碰那杯茶。

“小陆，昨天会上的事，我跟棠棠聊过了，”他说，语气平和，“她说她不是有意要抄你的方案，是沟通上出了问题。你也知道，她刚接手新部门，很多事情还不熟悉。”

沟通问题。不是有意。这些事情，上辈子我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她不是故意的”“你多担待”。

“我没在意。”我说。

“那就好，”他笑了，“我就知道你大度。”

大度。又是这种词。每一次让我让出东西的时候，他们都说我“大度”。大度的意思就是——你吃亏了，但你别说。

“项目的事，你还是要多上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孙总那边，我听说你跟他见过面了？”

他知道孙总找过我。谁告诉他的？李总？还是孙总自己？

“见过一次。他让我把方案发给他看看。”

“嗯，”他点了点头，“孙总是个很难搞的人，你跟他打交道，注意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