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阿龙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靠在沙发上，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均匀，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圆圆蹲在沙发旁边，膝盖抵着地板，手里攥着阿龙的手机。他先是抬头看了眼阿龙的睡脸——睫毛微微颤动，嘴巴半张着，和平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个没脾气的大猫。

他又低头看手机屏幕。

微博热搜第三十七位：#阿龙装疯卖傻#

点进去，最上面是一个男博主发的长文，洋洋洒洒两千多字，标题是《阿龙的“疯”是真是假？一个巴掌拍不响的真相》。

内容圆圆已经看了三遍。第一遍生气，第二遍更生气，第三遍反而冷静了。

文章大意是：阿龙在颁奖礼上爆料沈砚庭，表面是正义之举，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蹭热度；所谓的“疯感”人设全是团队包装，背后有专业写手操盘；阿龙和沈砚庭的矛盾，说到底“一个巴掌拍不响”，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

底下评论吵成一片。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有阴阳怪气的，还有趁机刷沈砚庭粉丝控评模板的。

圆圆咬着嘴唇，指甲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阿龙。阿龙睡得很沉，昨天拍《疯人日记》第二期折腾到凌晨三点，回来倒头就睡，连鞋都是圆圆帮忙脱的。

“跟这种人吵掉价。”

这是阿龙睡前说的话。当时圆圆把手机递给他看那条长文，阿龙扫了两眼就扔到一边，语气懒洋洋的，像是真的不在意。

但圆圆知道他其实在意。

因为阿龙扔手机之前，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眼睛眯了一下。那个表情圆圆太熟悉了——不是什么“不在意”，而是“我知道跟这种人吵没用，但我心里不爽”。

圆圆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又按灭。

他深吸一口气。

阿龙的手机没锁屏。圆圆之前问过“龙哥你手机不设密码吗”，阿龙翻了个白眼“设了你每次偷看不是还得问我”，说得好像圆圆偷看他手机是经批准的一样。

他点开阿龙的微博账号，主页显示粉丝量已经涨到一百八十万。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图标，简介是空的。

圆圆的手指悬在发布框上方，停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开始打字。

他的打字速度很快，但每打一个字都会停一下，反复读几遍，删掉重来。最后定稿的句子很短，短到只有一行：

“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你把脸伸过来我试试。”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驴的表情包——灰色驴脑袋，翻着白眼，配文“你没事吧”。

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又停了两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龙。阿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声了。

圆圆按下发送。

动态发出的瞬间，他立刻退出阿龙的账号，清除登录记录，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捂着嘴，蹲在沙发旁边，盯着阿龙的手机屏幕。

不到三十秒，第一条评论出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龙哥杀疯了！”

一分钟后，评论数破百。

五分钟后，“一个巴掌拍不响”冲上热搜第十八位。

圆圆切换到自己的小号“今天也想吃红豆双皮奶”，转发了阿龙的那条动态，配了一个害羞的颜文字：“龙哥说得对呀(///ω///)大家不要吵架，理性讨论好不好~”

他特意在“理性讨论”四个字上加了引号，语气软得像棉花糖，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护主。

就在这时，圆圆注意到手机屏幕边缘闪过一道极细的红色光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系统面板弹出一行灰色小字：“检测到NPC行为模式异常……舆论引导超出预设参数范围……”

紧接着，灰字变成乱码，整个面板闪烁了两下，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的样子。圆圆赶紧用小指长按面板边缘，强行关闭了弹窗。他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阿龙——还好，没醒。

评论区的画风彻底变了。

“笑死我了，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你把脸伸过来哈哈哈哈”

“龙哥这波回应绝了，不吵不闹，直接让你伸脸”

“驴的表情包是点睛之笔，我截图了”

“这个颜文字回复是谁啊？好可爱”

“楼上那是龙哥铁粉，每次都用软萌语气怼黑子”

也有黑粉在骂：“粗俗”“没素质”“这就是你们的偶像？”

但很快被玩梗大军淹没。有人p了那张驴的表情包，在驴脸上p了“伸脸”两个字；有人把“一个巴掌拍不响”做成鬼畜视频。

圆圆蹲在地上，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一条一条看评论。嘴角越翘越高，最后整个人都在无声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呢。”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圆圆猛地抬头，脑袋差点撞上茶几。阿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他。头发翘起来一撮，脸上还有沙发垫的印子，但那双眼睛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没、没什么！”圆圆条件反射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阿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圆圆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龙点亮屏幕，看到微博通知栏里的数字——九千多条转发，两万多条评论。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点开一看，表情从困惑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咬牙切齿。

“圆圆。”

“嗯……”

“你用我账号发了什么？”

“就……就回了一条……”圆圆的声音越来越小。

阿龙把那条动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翻了翻评论区。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截图。

他把那张“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你把脸伸过来我试试”的界面截了图，存进相册。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不假思索。

然后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闭上眼睛。

圆圆不敢动。他蹲在原地，双手绞着衣角，时不时偷看一眼阿龙的脸色。阿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圆圆注意到他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你完了。”阿龙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圆圆缩了缩脖子，眼眶立刻泛红：“龙哥我错了……我就是看他们说得太过分了……那个男博主写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凭什么各打五十大板，明明是你被围堵、被索赔、被记者追，他们凭什么说你也有错……”

他越说越小声：“我就是不想让他们欺负你……”

阿龙没说话。

圆圆低着头，睫毛抖了几下，一滴眼泪挂在眼角，将落未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又是三秒沉默。

“下次。”阿龙开口了。

圆圆猛地抬头。

阿龙的语气还是凶巴巴的：“下次用你自己账号发，别用我的。”

圆圆愣了一秒，然后拼命点头：“嗯嗯嗯！”

“还有。”阿龙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力气不大，声音却很响，“你那个颜文字，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肉麻死了。”

圆圆捂着脑门，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开始笑了：“可是大家都说可爱呀。”

“谁说的？你告诉我是谁，我去骂他。”

“龙哥你刚刚不是说不跟人吵掉价吗？”

“我那是说你！”阿龙瞪了他一眼，“你这叫什么事？趁我睡觉偷我手机发动态，还配驴的表情包，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可是那条动态发出去之后，风向真的变了呀。”圆圆小声说，“热搜从三十七位涨到十八位了，而且大部分人都站我们这边。”

阿龙愣了一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热搜话题里，除了玩梗的评论，确实有不少人在认真讨论：有人说“阿龙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沈砚庭的事是真的，怎么能叫装疯卖傻”；有人说“那个男博主就是蹭热度，还说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不是和稀泥吗”。

阿龙把手机放下，看着圆圆。

圆圆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阿龙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圆圆头顶用力揉了两下，揉得他头发炸成一团。

“下次别偷我手机。”

“好~”

“转发也别用颜文字，我看着起鸡皮疙瘩。”

“可是龙哥你嘴角在笑诶。”

“我没有。”

“你有。”

“圆圆你是不是皮痒了？”

圆圆立刻闭嘴，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阿龙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就是刚才的截图——“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你把脸伸过来我试试”。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然后退出相册，打开微信，给踏云品牌方的对接人发了一条消息：“下次周边设计，能不能做驴的表情包？要翻白眼那个。”

对方秒回：“好的龙哥！早就想做了！”

阿龙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天花板。

窗帘缝透进来的光线在白色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线。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寒潭边的晨光也是这样的细线，那时候圆圆蹲在他面前，手上有冻疮，眼睛却亮得惊人。

只是一闪而过，像风吹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