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圆圆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不说话？”
“我在想怎么收拾你。”
圆圆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那龙哥打算怎么收拾我？”
阿龙睁开眼睛，斜了他一眼：“罚你晚上煮面。”
“可是我煮的面不好吃。”
“知道还煮？罚的就是你。”
圆圆从地上站起来，蹲太久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阿龙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卫衣帽子，把他拉回来。
“小心点。”
“谢谢龙哥！”
圆圆站稳之后，立刻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在茶几上拿了手机，然后又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阿龙一眼。
“龙哥。”
“又怎么了？”
“那个男博主的文章，你真的不在意吗？”
阿龙看着圆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小心翼翼，有不安，还有一点点藏得很深的心疼。
“在意。”阿龙说，“但是跟这种人吵掉价，你说得对。”
圆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龙哥觉得我发的那条……可以吗？”
阿龙翻了个白眼，没回答。
圆圆笑了，转身跑进厨房，脚步声轻快得像是在跳。
阿龙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锅碗瓢盆碰撞声，还有圆圆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离谱，但他哼得很认真。
他又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把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退出相册，点开微博，把那条动态的评论区往下划了几页。翻到圆圆用小号发的那条“龙哥说得对呀(///ω///)”，他的拇指停了一下。
“肉麻。”他嘀咕了一句，但是没有划走，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两秒，才继续往下翻。
厨房里传来圆圆的声音：“龙哥！鸡蛋要放几个！”
“两个！”
“可是冰箱里只剩一个了！”
“那就一个！”
“可是你说两个！”
“圆圆你是不是故意的！”
厨房里传来一阵笑声，然后是圆圆踩着拖鞋跑过来的声音：“龙哥，真的只剩一个了，要不你去买？”
阿龙睁开眼，看见圆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得歪歪扭扭，脸上还有一道面粉印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瞬间——但这些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像是旧照片被人快速翻动，来不及看清就过去了。
“龙哥？”圆圆歪了歪头，“你去不去买呀？”
阿龙站起来，拿起外套：“去。你要喝什么？”
“红豆双皮奶！”
“又喝那个，不怕胖？”
“龙哥都不怕我胖！”
阿龙没再回嘴，拉开门走出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动态。
“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你把脸伸过来我试试。”
他嘴角终于压不住了，翘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最后他骂了一句“傻逼”，也不知道是在骂那个男博主，还是在骂自己。
他下了楼，阳光铺满街道。奶茶店的招牌在街角闪着光。
阿龙走进奶茶店，对店员说：“一杯红豆双皮奶，多糖。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店员愣了一下：“先生，冰美式不加糖有点苦哦。”
“嗯，我习惯了。”
他付了钱，靠在柜台边等。手机震了一下，是圆圆发来的消息：“龙哥，鸡蛋买两个好不好？我想学煎荷包蛋。”
阿龙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驴的表情包过去。
圆圆秒回：“(??????)??”
阿龙把手机揣进兜里，接过店员递来的饮品，转身走进阳光里。
奶茶店的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穿的是圆圆买的那件带兔子耳朵的卫衣，手里拎着红豆双皮奶和冰美式，表情凶巴巴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快步走回小区，上楼，开门。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滋滋声，还有圆圆手忙脚乱的声音：“啊啊啊油溅出来了！”
阿龙把红豆双皮奶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看见圆圆举着锅铲，一脸紧张地盯着平底锅，鸡蛋的边缘已经煎焦了。
“让开。”阿龙从他手里拿过锅铲，熟练地翻了个面，“火太大了，调小一点。”
“哦哦哦。”圆圆伸手去拧旋钮，拧反了，火更大了。
阿龙叹了口气，伸手越过他的肩膀，把火调小。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圆圆的后脑勺几乎贴到阿龙的下巴。
圆圆僵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阿龙也没退开，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把鸡蛋煎好，盛到盘子里。
“拿去。”
圆圆接过盘子，手指碰到阿龙的手背，立刻缩回去，又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盘子端走。
阿龙看着他端盘子出去的背影，卫衣帽子上的兔子耳朵一颠一颠的。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圆圆窝在沙发里，两条腿盘着，膝盖上摊着那个小本子，一边喝双皮奶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走过去，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龙哥。”
“嗯。”
“你说那个男博主会不会再发什么东西？”
“管他呢。”阿龙又喝了一口咖啡，“跟这种人纠缠没意思。”
圆圆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喝冰美式，一个喝红豆双皮奶。厨房里还有煎糊鸡蛋的味道没散干净，茶几上摊着没看完的策划方案，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
阿龙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微博推送，那条动态的转发量已经突破五万。他点进去，又看到了自己的那条回复：“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你把脸伸过来我试试。”
他又截了一张图。
这是第二张了。
他把两张截图并排放在相册里，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龙哥。”圆圆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偷偷截图了？”
阿龙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我看到了，你刚才截了两次。”
“……你看错了。”
圆圆抿着嘴笑，没有拆穿他，只是把红豆双皮奶的杯子举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阿龙假装没看见，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心想下次还是加糖吧。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不加糖，习惯了。
就像习惯身边有个人，蹲在沙发旁边，趁他睡觉偷他手机，发一些让他又气又想笑的东西，然后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等他骂完再笑着跑开。
阿龙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眼皮上画出暖红色的光晕。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圆圆吸双皮奶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龙哥。”
“又怎么了。”
“那条动态，你不会删的对吧？”
阿龙没睁眼：“再说。”
圆圆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阿龙的眼皮动了一下，嘴角也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那条动态他不会删。
就像他知道，相册里那两张截图，他也不会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