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以前往上那些怪谈没有什么区别。
翻了几页,没看到任何官方警告或者大规模讨论。
关了手机,江知念走到窗边,看向院子外面。
商业街的灯笼在江风里晃动,光线昏黄。
更远处,是黑沉沉的江面,对岸有零星的灯火。
这个世界看起来和她来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那张卡片。
还有她手腕上永远停在了五点五十八分的手表。
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江知念才想起来,从早晨那被没喝上的咖啡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
恐惧和茫然暂时被生理需求压下去。
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是空的,但通了电,灯亮着。
橱柜里有半袋没有开封的挂面,一桶没开封的十斤食用油,几个干瘪的蒜,还有半瓶生抽,一瓶老抽,一罐盐,一罐白糖。
调味品到时基本齐全。
炉灶是旧式的煤气灶,她拧开开关,噗的一声,蓝色火苗窜起来。
能做饭。
江知念重新回到前厅,在零钱包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清单,是她计划去春城开店要买的厨具和首批食材,背面还有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的菜谱。
她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几秒,重新对折,塞回了零钱包。
转身出门。
商业街的便利店还开着。
穿着橘红色工作服的店员是个打着哈欠的小姑娘,刷着手机短视屏,外放的声音很吵。
江知念买了排骨,生姜,小葱,一把油菜,一盒鸡蛋,又拎了十斤米,一桶油,一些基础的调料。
结账的时候,看见冰柜里又成包的鲜面条,也拿了两包。
回去的路上,天彻底黑了。
营地里的串灯和灯笼成了唯一的光源,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形状怪异的光影。
江风穿过街道,卷起几张废纸。
江知念拎着两大袋子的东西,走的很稳。
回到17号院子,她没有开大灯,只把厨房上方的吸顶灯打开了。
暖白色的光线洒下来,照在干净但是空挡的台面上。
将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好。
排骨洗净,冷水下锅,加料酒,切片的生姜,焯水。
水滚开,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沫子,用勺子一点点撇干净。
捞出排骨,温水冲洗,沥干。
锅里下油,烧热,扔几块冰糖进去,小火慢慢炒。
冰糖融化,颜色从浅黄变成深红,咕嘟咕嘟的冒起细密的小泡。
才把沥干的排骨倒进去,滋啦一声。
热气裹着焦糖的甜香腾起来。
快速反超,让每一块排骨都裹上油亮亮的琥珀色。
加姜片,葱段,沿着锅边淋上一圈料酒,生抽,老抽一比一的比例兑进去,在加热水,水面刚刚没过排骨。
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让它们在锅里慢慢炖。
等炖排骨的时间,江知念淘了米,用电饭煲煮上。
小油菜洗干净,鸡蛋打在碗里搅散。
另起一个小锅烧水,准备等会儿煮面条。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
厨房里只剩下咕嘟咕嘟的绵长的炖煮声音,和电饭煲跳闸后保温的微弱电流声。
排骨肉香从锅盖边缘钻出来,先是酱汁的咸香,然后是油脂被逼出来的丰腴,最后是冰糖带来的,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那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扎实,沉甸甸的填满了整个空旷的一楼,甚至压过了原本的灰尘气味。
江知念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彻底黑透的天。
院子里的马灯还亮着,在玻璃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栅栏外的街道空无一人,灯笼的光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她突然就想起来卡片上的话。
灵异复苏初期。
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恐惧存在低概率具象化现象。
不知道这是粉饰太平的说辞,还是真实%
锅里的汤汁收的差不多了,她转身用筷子戳了戳排骨,肉轻易脱骨。
开大火,把浓稠的酱汁收的更紧,油亮的深褐色包裹着每一块排骨肉,油脂在表面形成细小的,破裂的气泡。
关火,撒上一把切的细碎的葱花。
热气一冲,葱花的辛香猛地爆开,和排骨肉香碰撞。
另一个锅里的水,早就滚开了。
江知念拆开一包鲜面条,雪白的面条滑进沸腾的水里,用筷子轻轻拨散。
面快熟的时候,扔进喜好的小油菜。
翠绿的叶子在乳白色的面汤里翻滚几下,颜色变得更加鲜亮。
捞面,控水,盛在早就准备好的大碗里。
扑上烫好的小油菜。
最后连肉带汁,舀起满满的一大勺红烧排骨,轰然盖在面条上。
深褐油亮的排骨,酱色浓郁的汤汁瞬间渗进面条的缝隙,热气蒸腾,带着滚烫的,令人舌底生津的霸道香气。
江知念把碗端到吧台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她在吧台前唯一的高脚凳上坐下,拿起筷子。
先夹了一块排骨。
炖的酥烂,筷子轻轻一拨,肉就跟骨头分离。
送进嘴里,牙齿一合,肉汁和浓香的酱料在空腔里炸开。
瘦肉不柴,肥肉不腻,粘糯的胶质裹着舌头,咸甜鲜层层叠叠。
是熟悉的味道。
是她过去十几年,在每个觉得熬不下去的深夜,给自己煮一碗,然后告诉自己,吃饱了就好了的味道。
她慢慢的咀嚼着,咽下去。
又挑起一筷子面条。
鲜面条爽滑筋道,吸饱了红烧的汤汁,染上了酱色,入口是碳水的满足和酱香醇厚。
汤锅的小油菜还带一点脆生生的口感,清爽,解腻。
一口肉,一口面,一口菜。
江知念吃的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好像只要把这一碗面吃完,这一天,这一年,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就都能被消化,被安放。
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有人踩过石板。
江知念吃面的筷子停了下,没抬头,而后又重新继续吃自己的。
那个声音就停在了院子门口。
过了几秒,木栅栏们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目标明确的朝着小楼走来。
江知念放下了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门口。
玻璃门上映出模糊的影子。
是个穿着暗色旗袍的女人,挽着发髻,身姿窈窕。
女人在门口站住,似乎在打量什么。
然后,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江知念没有动,看着门。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这次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江知念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门边,隔着玻璃,和外面的人对望。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三十岁上下,皮肤白的像是上好的瓷器,眉眼细长,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
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绣花手袋。
一身旧式的打扮,却丝毫不显违和。
只是她的脸实在是太白了,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嘴唇又太红,红的触目惊心。
女人看到江知念,弯起眼睛笑了笑,笑容温婉端庄。
她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腔调。
“姑娘,营业么?”
江知念的视线落在女人的身上。
旗袍的布料是上好的,珍珠胸针圆润饱满,绣花手袋绣功细腻精致。
但女人脚上那双墨绿色的绣花鞋款式怎么也不是现在流行的复古款,而是真正的老物件。
鞋尖和裙摆下缘,站着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像水渍,又像是别的什么。
江知念的视线往上移,重新落回女人的脸上。
那张温婉笑着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漂亮的有些渗人。
沉默了几秒。
不管对方是什么,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江知念伸手解下了刚才做饭的时候,随手挂在门边衣帽架上的,在便利店买的深蓝色围裙,抖开,低头,认真的将带子绕到身后,系好。
系好了蝴蝶结,抬起头,江知念看着门外的旗袍女人,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
“营业。”
“扫码,还是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