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蛋糕的那一刻，宋雨灵愣住了。

那股暖流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她的大脑宕机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是热的。

不是那种烫嘴的热，而是一种从胃里慢慢升腾起来的，温温热热的舒服劲。

就跟有人再说冷透了的五脏六腑里放了一个小火炉，一点一点把冻僵的血液和脏器重新化开。

宋雨灵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睫毛都在微微发颤。

太久，太久了。

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这样不人不鬼的，在这个周而复始的破世界里转了多少圈。

时间在她这里早就失去了意义。

她甚至连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都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全是碎片，零零散散的，拼都拼不完整。

唯一刻在骨子的，就只有冷。

冷的她想死，可是她偏偏死不了。

碰什么都跟像是在摸冰块，吃什么都没味道，嘴里永远是一股铁锈的腥气。

不对，这么说也不太准确。

至少喝人血的时候，喉咙里还是能感受到一股热流的。

碰到活人的皮肤时候，手指也是能捕捉到那么一丁点的温度。

还有人类的心跳，砰砰砰的，也是热乎的。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的事。

就跟往冰水里滴了一滴开水。

还没来得及暖起来，就又凉透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认命了。

以为这就是自己不穷无尽磋磨的日子了。

而今面前这块小小的蛋糕，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

原来不是她感受不到温暖。

而是这个世界给她所有的温暖，都不配让她暖起来啊。

宋雨灵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的将视线锁在那个笑着喂蛇的女人身上。

江知念坐在她的对面，整个人好像都会发光死的，眉眼弯弯，嘴角苟着浅浅的笑意，手里的小叉子上有一块蛋糕正在投喂她手腕上的小黑蛇。

她笑起来的时候，空气似乎都跟着变软了，暖烘烘的，跟对自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宋雨灵的瞳孔骤然缩了缩。

那种眼神……

炽热，贪婪，赤果果的占有欲，如像极了饿了八百年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猎物。

恨不得立刻就把人拆骨入腹，连渣渣都不给人留。

她想要这个女人。

她一定要留下这个人，得到这个人。

只要有了这个女人，就再也不会如同身在在寒冰地狱……

下一秒，原本懒洋洋的挂在江知念手腕上的小黑蛇，猛地支起了上半身，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竖瞳里闪着冰冷寒光，直直朝着宋雨灵的方向射过来。

那是明晃晃的警告。

总得敢用那种眼神多看一眼，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江知念投喂的动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

说实话，她现在真的是不想多看宋雨灵那张脸，刚才那副鬼样子险些就让她将隔夜饭都给恶心出来。

但是天大地大，也不能耽误自家蛇蛇吃饭。

要知道，梵音现在可还受着伤呢。

虽然蛇蛇倔脾气死活不肯承认，但是她心里门清。

所以江知念没有注意到宋雨灵看她的眼神有什么变化。

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无所谓。

从开始宋雨灵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现在也最多就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加重了。

何况，有梵音在，就算是现在宋雨灵立刻变身成了要吃人的怪物，她都不带怕的。

梵音很享受自家小人类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的小人类，就应该活得随心所欲，想笑就笑，想闹就闹，不用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想到这里，梵音眸色一沉。

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轰然炸开，精准无误的将宋雨灵整个罩住。

宋雨灵当场僵住了。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是低等生物对上位者本能的臣服。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的，骨头缝里都在被挤压的咯吱咯吱作响，仿若下一个呼吸之间，就会被碾压成粉末，抹去世间存在。

但是她不甘心。

宋雨灵死死的按住自己的胃，哪里还残留着刚刚吃下蛋糕的余温。

只是一块蛋糕而已。

就那么一小块普通的蛋糕，就能让她重新感受到什么是活着。

这样的人，她怎么能放手？

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你到底是什么做到的 ？”

宋雨灵咬着牙，声音因为承受这巨大的压力变得沙哑扭曲。

江知念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痛苦的要死掉一样，眼睛里依然是执着的近乎疯狂的女人，挑了挑眉。

“这个是秘密哦。”

江知念笑了笑，语气飘飘飘的，说着是秘密，可是整个人都是松弛，已然是不想告诉你的模样。

“不过……”

江知念故意顿了顿，拉个长音。

“这种食物，我每天都能做。”

话音落下，宋雨灵的一只眼睛噗的一下飞出了眼眶，直直的朝着江知念的脸砸过来！

江知念嘴角一抽。

她就知道会这样。

从宋雨灵吃完蛋糕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把她当成了碗里的肉。

“你想跟我换什么？”

宋雨灵的眼眶还在往外渗黑血。

但是嘴巴依然在说话。

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执拗。

“很简单啊。”

江知念耸耸肩。

“让你跟你妹妹见一面。”

“毕竟你都多了这么多年。”

“既然你还活着，总不能就这么一辈子躲在阴沟里啊！”

宋雨灵浑身的黑漆翻涌的厉害，腐烂的恶臭，几乎要把整个空气填满。

“从小到大，她永远是哪个幸运的。”

宋雨灵的声音开始尖锐刺耳。

“什么好事都是她的。”

“不管我怎么拼命，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她。”

宋雨灵的情绪彻底崩了。

“就算是死了，她也比我幸运！”

“凭什么。”

话音未落，宋雨灵的身体开始字面意义上的黑化。

血肉一块块腐烂脱落，恶臭的黑雾从她的身体疯狂涌出，浓的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音乐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影在黑雾之中挣扎嘶吼。

本来就有碍观瞻的外表，遮瑕更是雪上加霜。

江知念直接戴上了痛苦面具，双手捂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