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碎的菜叶和青草散落在一角，地上还有没吃完的米糠，刚下完蛋的母鸡正昂首阔步地咯咯哒，就听见院子外传来的架车声，吓得它立马扇着翅膀进了鸡窝。

祁夏一连叫了几声纪淮都没听到回应，只看见罗密欧在棚子里进食。

“奇怪，一大早他去哪了。”

她嘀咕着将韩希音领进了屋。

虽然已经好些天没回来，可屋里的陈设却是一尘不染，一看就是纪淮昨晚回来打扫过的。

纪淮对于韩希音会跟着来清溪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他刚从地里浇完水回来，正奇怪门口的马车是怎么回事，就跟在堂屋喝茶的老师打了个照面。

师生俩一问一答了一会儿后，祁夏才终于抱着针线筐过来，把他赶去了院子，还不许进屋。

韩希音这次的随行是祁夏求来的，她和纪淮是不用操心店里的事了，但除了他俩其他人实在没空回来熬皮冻，关键是没人有纪淮那放什么都不坏的空间。

于是祁夏找到韩希音说地里的东西不能不管，商量着能不能上五休二，好让他们回村处理事情。

可韩希音刚收了个好学生，正在兴头上，恨不得天天按着纪淮埋头苦学，自然不愿意。她甚至说可以出钱找人帮着照料他们家的地，至于他们俩安心学习就好。

祁夏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老师贴钱让她读书的一天，虽然她只是附带的那一个。没办法，她只好把刺绣小组的事说了，要是没人帮着把绣品拿去换钱，那大家的努力还有什么用。

听了这话的韩希音终于犹豫了，于是祁夏又添了把火，说希望她能教教刺绣小组里的姑娘们识字。

随着姑娘们的技术越来越好，祁夏手里的钱也多了起来。虽说大家伙信任她，可凭白收着其他人那么多钱她始终是不安心。

于是她和春妮想了个法子，由祁夏在钱庄开户，以后卖绣品的钱都存在账户名下。而她们内部也会有一个账本，详细记录每次进账后个人应分得的钱款，然后一月一结算，或一季度一结算。

双方签字画押后各自保留一份凭证，需要用钱的可以根据凭证支取，这样就不必担心分了钱被家人发现，也不用怕祁夏黑心将钱卷走。

祁夏和春妮对这法子都满意极了，只是想要实行就得先签协议。可姑娘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哪能看懂协议呢。就算稀里糊涂地签了字心里也肯定有顾虑，所以祁夏便想着让韩希音教教她们。

从来没为钱财犯过愁的韩希音，还是第一次知道村里的姑娘们连自己赚的钱都不能支配。她这才在祁夏的恳求下松了口，答应可以上六休一，也可以帮忙教姑娘们识字。

祁夏将还没卖的绣品拿给韩希音看：“老师你看，这些都是大家伙绣的扇面和香囊，别看这扇面小，一副就要绣小半个月呢。”

韩希音身边的婢女也拿起筐里的香囊，仔细看过后说：“姑娘，这一个香囊竟用了好几种绣法呢，有些我都没见过，真是精巧。”

“确实精美，即便是大户人家的绣娘也难以习得如此多针法，没想到清溪村竟这般不简单。”

祁夏歪着脑袋问：“啊，这很难吗？春妮姐会好多针法呢，这些都是她教的。”

“是吗，那一定是费心思琢磨了许久才想出来的。”韩希音想起上次春妮鼓起勇气上前同她说话的模样，真看不出会是有如此巧思的人，“把东西收起来吧，我知道大家有多厉害了，你还是快让我见见学生们吧。”

“哦，我这就去叫。”

识字可不能像请教春妮那样光明正大的，所以地点不能再安排在春妮家。

一炷香后，姑娘们都齐聚在祁夏屋子，只是没一个人知道是来干嘛的。

当祁夏介绍完凭票支取的新法子后，屋里很快陷入了沉默，于是她赶紧解释：“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所以特意请了老师来教大家识字。至于协议内容也得每个人都同意才行，签字之后一人一份，只要账户里的钱有问题大家就可以凭协议来找我问责。”

“就按照之前的法子直接分钱不行吗？”有姑娘问。

“可以，我这里还有前几次卖绣品的钱没给大家，如果不能接受这个法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不过分了钱之后咱们这个刺绣小组也可以解散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女孩子们纷纷讨论起来，一个胆大的说：“那……这不是逼我们同意吗？”

“是，但是不同意早晚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趁着没人发现早些解散。你们有信心被家人发现偷藏一大笔钱后受得住打骂，不供出这笔钱是怎么来的吗？”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屋子立刻安静下来。没人知道被家里人发现藏私房钱该怎么解释，才能蒙混过去，毕竟这可不是几文钱。

在长时间的沉默过后，祁夏再一次询问大家同不同意，还是想选择分了钱解散。这一次，大部分人都选择按新法子来，只有两个姑娘迟迟没表态。

角落里的杏儿小声说：“对不起，我……我还是想现在就分钱。”

“我也是。”

“没关系，我说了不勉强，那大家就分了钱解散吧。”

其他人不干了：“别啊！只她们两个不同意，那让她们俩退出去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