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志远躺在床上,被身边人翻来覆去的声音吵得睡不着。
在赵美兰又一次翻了个身后,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这是怎么了?别告诉我你累了一天还睡不着。说说吧,被谁气到了?”
“没有。”
“没有你还拉着个脸,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纪淮和祁夏,他们瞒着我找了个老师。关键是他们还特意说什么人家不要束脩,店里忙不过来可以卖完早餐再去,不会耽误事,这样请人也便宜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这是怕你觉得供不起不同意?”
“你也听出来了是不是?我是在花钱上谨慎了些,可也不至于让他们觉得我抠门吧?现在每个月光是房租就要十几两,加了快餐挣的也和摆摊差不多。虽说咱们手里有存款,可一家子穿的用的都是开销,还要存钱回村里建房子买地,哪一样不要钱?要是修个好些的青砖房更是没个几百两搞不定,还得给夏夏存一份,不细着点花能成吗?”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祁志远笑着拍拍赵美兰,“孩子们哪想得到这么多,你还真气上了?”
“我早都气过了,就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想我。我省钱还不是想让这个家更好,他们倒觉得我抠门到书都不让读。大志向我没有,就想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把这个店开起来就已经很满足了,也没指望谁能有天大的出息。小的逼着读都不愿意,谁能想到他们俩这么有上进心。”
“好好好,都是他们不对,怎么能这么想你呢。尤其是纪淮,平日里表现得那么懂事,关键时候也糊涂。当哥哥的也不做个好榜样,明天我就说他!”
“闭嘴!我不用你说这些哄我。”赵美兰用力拍在祁志远身上,好一会儿才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斤斤计较了,才让他们这么想我?”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直到赵美兰催促,祁志远才赶紧说:“斤斤计较倒不至于,该花的不都花了吗,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太霸道了。”
赵美兰立刻起身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我的错,我用词不当。”祁志远把赵美兰搂在怀里,“不过你平日里什么都好商量,一到花钱的时候就成了法西斯,他们能没顾虑吗?祁朗有三十两就想花二十多两买牛确实不对,可明明是大家都同意的事,你一个人就给否了也不行啊。”
“我为什么否了你不知道吗,他后来十两买了两头驴,那个钱就是不该花!”
“是,我知道,也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可就算不同意,你也应该拉着大家重新商量一下,为什么要当着启明的面就和他吵起来。”
“孩子们又不是不懂事,大家都不同意祁朗还能硬买?还有租铺子的事,我没说你这个做错了,可为了低一点的租金,你拉着我跑了快一个月。他们看在眼里,自然觉得你对于一分一厘都要精打细算。”
赵美兰一把推开祁志远,转过身背对他:“你这话说的,倒是我不对了。”
“你又乱想,我可没这意思,只是孩子们怕你为了钱考虑太多,也确实情有可原。他们还小,不像咱们想的多,没必要放在心上。”
“好了好了,咱们做大人的不跟孩子计较。祁夏大大咧咧的就算了,纪淮本来就心思重,你那脸再拉两天,他心里还不得急死。”
赵美兰:“就计较!什么都不跟我说,还那么想我,就要让他们担心几天。你嘴巴给我严一点,知不知道?”
“行行行,我不说,让他们长点教训也好,这么大的事居然声都不吱一个。不过你气消了还是要跟他们说清楚,不然这误会得更深了,听到没有?”
面对祁志远的追问,赵美兰有些不耐烦:“知道了,就你话多,还睡不睡了。”
“……”
黑暗中,祁志远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为了家庭和睦受些气不算什么。
在赵美兰一连几天都拉着个脸之后,祁朗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趁着其他人不在,偷偷找到在后院的赵美兰说:“妈,你还气呢,纪淮这两天觉都没睡好,你没看他眼睛跟熊猫似的。祁夏也是,都不敢在你面前待太久。”
“干嘛,他们让你来当说客?”
“没有,我可不是他们能请得动的!不过你这教训给的也差不多了,就别整天看谁都不爽了呗。”
赵美兰盯着祁朗看了好一会,问:“你爸跟你说什么了?我可还没消气呢。”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真生气是什么样子。纪淮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老师,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当心摆架子吓得纪淮不敢去读,那才是得不偿失。”
祁朗这话一出,赵美兰立刻想起了什么,纪淮是不是说过正式授课前只有三天处理杂事来着?
坏了,那不就是后天。要留出时间来准备东西,招工的告示也得赶紧贴出去,不能再拖了。
想到这,她看向祁朗,一把揪着他的衣襟说:“他们两要真想让我原谅,怎么会到现在都没个人来认错。跟你没关系的事,别瞎参活。”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祁朗,他理着衣裳阴阳怪气道:“没关系的事别瞎参活~~切,让人传话还没个好态度,天天让人猜心思,真把自己当老佛爷了。”
当天晚上,得了祁朗通风报信的两人,店门一关就到了赵美兰他们屋,乖乖地低头认错。
有祁志远在一边说好话给台阶,这事结束得还算圆满。不过临走的时候赵美兰还是把纪淮单独留了下来,就连祁志远都被她赶了出去。
从柜子里找来跌打损伤油,赵美兰看着纪淮眼下的乌青心疼地说:“祁朗说你这两天都没睡好,吓坏了吧?”
纪淮摇头:“没有。”
“那你还把自己弄成这样子?手给我看看。”
纪淮将袖子拉低盖住手腕藏到身后:“我在想怎么才能让兰姨你消气,睡不着。”
“虽然我经常说祁朗没心没肺,不过有些时候还是想着你要是能有他一半心大就好了。算了,心思细腻有心思细腻的好,总比他们天天气我强。别藏了,把手给我看看。”赵美兰直接起身拉着纪淮的胳膊看,手腕处的紫青被他白皙的肤色趁得格外刺眼,“对不起,我当时气坏了,是不是撞在桌角上了?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