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兰点点头,“之前看春晚,晓庆姐穿得那件红衬衣,当时阿宣就说,这就是穿衣的风向标,往后衣裳的颜色肯定会越来越丰富。他还打趣,想批点红布料回来卖。”
林安重重点点头,“今年一开春就好多人来做,我想羊城那个地方肯定布料也多。”
张玉兰扫了眼墙上挂的挂历,一拍板,“行,阿宣没两天也要回来了,我跟他说。”
商定的话音落下去不过短短几日,出差近一个月的谢宣瑜终于回来了。
他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拎着一只老式木提箱,里头满满装着从羊城带回的玻璃瓶装可口可乐,眼下政策时紧时松,刚稍稍放开,这种洋饮料在沪市少见得很,一进门,扯着嗓子嚷嚷,“小玉,我回来了,小玉…小玉…”
“在阳台,我在晾窝单(床单)”
久违的声音一缕缕钻进谢宣瑜的耳朵,他赶忙把东西放在过道厅的桌子上,大步流星往主卧走,宽大的床单恰好隔在两人中间,遮得看不见人影,阳光透过布料,软软勾勒出她的身形轮廓,他放轻脚步,侧着身子一点点往旁边挪,想逗一逗她,
张玉兰伸手把床单扯得平平整整,半天没听见动静,转过身往边上张望,随口嘀咕:“哎,人呢?”
谢宣瑜从她身后猛地贴近,一把搂住她的腰,脑袋抵在她颈窝,往她耳后轻轻吹了口热气,低声逗她:“在这呢。”
耳后一阵温热气息扫过,张玉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知谢宣瑜反倒把她搂得更紧,微微侧头含住她的耳坠,舌尖轻轻蹭着耳垂,
张玉兰浑身一阵酥麻,脚下顿时发软,好在被男人牢牢圈在怀里,她嗓音软乎乎的:“回来啦?”
“回来了。”
谢宣瑜卸下一路奔波的疲惫,嗓音带着几分慵懒,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怎么今天洗床单?”
张玉兰笑着回道:“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特地换套干净新床单。”
谢宣瑜压根没心思好好搭话,只顾歪着头,一下又一下拿脸颊蹭着她。
“张阿姨!”
清亮软甜的童声传来,谢宣瑜闻声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站在门边,悄悄望着他俩亲昵的模样,
“娇娇来了呀。”
张玉兰脸唰地一下红透,慌忙推开谢宣瑜的手,快步往屋里走,一边回头对小姑娘说:“阿姨给你开电视。”
小姑娘瞟了眼谢宣瑜,羞涩地说:“我待会再来看。”说完转身跑出了屋。
谢宣瑜扯了扯方才抱人揉皱的外套,随口问道:“这谁家孩子啊?”
张玉兰说:“隔壁的马娇,她爸爸马国民,是你们果品公司工会的主任。”
谢宣瑜眉梢一挑,低声嘀咕:“工会主任吶。”
之前他正琢磨着帮吴国平调进工会,没料到工会主任竟住在隔壁,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心底顿时有了初步的打算。
男人一回来,张玉兰满心欢喜,转身扎进厨房忙活,一边拾掇一边说道:“之前腌的糟鱼还有腌鱼,这会儿吃正合适。”
两人的晚饭张玉兰做得十分丰盛,清蒸糟鱼,辣椒蒜苗爆炒腌鱼,清炒小米菜,再搭配下饭的剁三椒,最后还有一碗番茄洋芋蛋汤,
谢宣瑜望着满满一桌盼了许久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哎呀,可把我想死了。”
张玉兰抿嘴偷笑,夹了块糟鱼放进他碗里:“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宣瑜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嗯,就是这个味,在外头可把我想惨了。”
“早茶不好吃?”张玉兰打趣他。
谢宣瑜埋头猛吃,鼓着嘴道:“再好也不如家里饭菜香。”
吃到一半,才想起带回来的饮料,抄起一瓶,把瓶盖卡在桌角,用力往下一压,只听“砰”的一声,铁皮瓶盖瞬间弹开,刺耳的气泡嘶嘶声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小玉,喝,可口可乐…”
张玉兰只听过开啤酒会发出这种嘶嘶声,以为男人递来的是酒,轻皱了下眉头,沉着脸说:“你是不是又忘了,喝药不能喝酒。”
谢宣瑜咽下嘴里的饭,解释道:“不是酒,是饮料,你尝尝。这是可口可乐,羊城现下很火,近几年政策时松时紧,对外资管控多,沪市这边难得见到。”
“美国的橘子水?”张玉兰半信半疑接过去,犹豫一秒,猛地灌下一大口,气泡直冲脑门,舌尖好似上千根细针轻轻扎着,不疼,反倒格外舒爽,“看着黑乎乎的像药,没想到挺好喝的。”
“好喝吧?”谢宣瑜一脸得意,拿过瓶子大口喝了一口,“羊城那边年轻人都觉得喝可口可乐特别时髦,还会把瓶身的logo剪下来贴在自行车上,大家都管这种车叫可口可乐自行车。”
张玉兰还没喝够,接过瓶子又抿了一口,说道:“这饮料你该送两瓶给静瑜,白明伟在美国能喝上的,她在沪市也能尝尝。”
谢宣瑜笑着点头,爽快应下:“行!让咱妹妹明白,去美国留学算不上什么风光事,咱们只是起步晚,不代表追不上,早晚有一天,美国人都得忌惮咱们的发展。”
吃完饭,谢宣瑜拎着两瓶可口可乐去隔壁马家串门,坐了一小会儿便回了家,见张玉兰正在铺床,他赶紧上前搭把手,
“这时才买的枕套?”
张玉兰扫了眼男人手里的枕套,想起林安说的事,道:“这是小林自己用碎布头拼的,送给我们搬新家的礼。”
谢宣瑜拿在手里打量,“颜色搭配都挺有巧思的,”
张玉兰麻利的套着枕头,“她也是有心了,手头上没几个钱,全靠一双巧手、巧思。”
谢宣瑜看了眼媳妇,嘴角噙笑,“她有点像你,坚韧又聪明。”
说道聪明,张玉兰便把林安来谋求合作的事说了,“她应该是没有本钱,所以想着代卖。”
谢宣瑜笑了,“这姑娘有脑子,不错,卢鑫就该找这样的姑娘,可惜啊,他没有我的慧眼。”
张玉兰嗔了眼男人,他总是一找到机会就要踩下卢鑫才心里舒服,“那你怎么想?”
“我当然乐意,”谢宣瑜说:“你还别说我正有这个想法,这次去羊城,我去高第街逛了逛,又碰见林富祥了,这小子贼精,抓走私那年,他看我不去进货了,他也窝在家里不动,躲了过去,现在又出来卖服装了,我想了借着我出差的契机,正好进点货回来卖,我还给青青也去了电报,她也想做,正好,我做一批,她们做二批。”
张玉兰说:“青青也要出来做买卖?那陆叔叔不说。”
“说什么?自食其力最光彩,勤劳致富兴经济,”谢宣瑜说:“我回来看外面都拉着这个横幅标语。”
床铺好之后,张玉兰从柜子里拿出谢宣瑜的睡衣递给他,催道:“赶紧去洗,跑这么远不累啊,今晚早点休息。”
谢宣瑜眼珠一转,蛮横得抱住张玉兰:“咱俩一块儿洗。”
他们分的公房是大卫生,卫生间里既有马桶,还砌了水泥洗浴池。
张玉兰被他半哄半拽地拥进了卫生间,狭小的水泥浴池里两人前后紧贴,脸挨着脸,满屋水汽蒸腾,烘得二人脸颊通红,
洗完澡,谢宣瑜惬意地仰脸躺在床上,只觉食髓知味,侧头看向伏在他胸前的张玉兰:“下次咱们还一起洗。”
张玉兰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心头一臊,“这些不要脸的动作,你是在哪里学的?”眼睛陡然一亮,猛地半坐起身,直直盯着他质问:“你是不是去看那种录像带了?”
谢宣瑜痞笑道:“羊城确实还有地下录像厅,但是这两年严打我还是知道的,真要被逮住了直接开除公职,这么好的公房我可舍不得丢。再说了我多聪明啊,咱俩这属于探讨。”
张玉兰脸一垮,警告道:“没得最好,你要是敢去瞧那些烂录像,就算蹲大牢,我都懒得克看你!”
谢宣瑜被她一脸严肃的模样逗笑,凑上去在她脸颊吧唧亲了一口:“把心放肚子里,我没这些烂事。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就是要努力搞钱,把日子搞好一点。”
转天,张玉兰独自去裁缝铺找到林安,跟她说谢宣瑜已经应下合作,等过几日他再次南下,会顺路去高第街看货,往后货品拿回来售卖,每卖出一件,就给林安算一份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