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升为科长,南线采购业务依旧归他主管,心里十分满意,搭档吴国平更是高兴,往后两人外出出差,再也不用挤十人大通铺,可以同住一间小标间。
春季伊始,各个采购线路即将出发,临行前采购部开了一场简单的会议。
谢宣瑜在会上表示采购路线照旧不变,只额外着重强调一件事:今年到产地收果,免不了要和个体户争抢货源,除去国家规定的统购平价果品,议价收购的果子必须分出一、二类,就连平价统购货,在产地也要先分出一、二类,
其他人没怎么作声,王志华率先表达了不满,
“我们只负责完成收货指标,还要在产地分级归类,不是多耗时间和人力,没事找事。”
谢宣瑜冷冷斜了他一眼,又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心里清楚大伙都憋着不满,不过是王志华先跳出来当了出头鸟,随后缓缓说道:“现在市场允许我们划出一部分货品议价售卖,议价收购的果子分出一、二等,能卖出更高价格,拉高整体收益,至于国家统购的平价果品,在产地先行分级,二等果依旧按平价售卖,一等果转入议价渠道销售,也能弥补收购环节出现的价差。”
话音刚落,底下众人纷纷低头小声交头接耳。谢宣瑜心里明白,这么做确实加重了所有人的活,眼下采购依旧是老一套的规矩,盈亏损耗全都不用采购员承担,大家还没有建立起采购和销售收益挂钩的观念,
他清了清嗓子,把其中的利弊再跟众人讲透彻:“咱们在产地先把果子分出一二等,运到门市还能再细化分拣,逐层分级,能减少损耗、多赚收益,每一季货品售完就结算收益,大家当期的奖金福利就能跟着提高,这事不单单和采购有关,营业员、搬运工,每一个人都能沾到好处,和所有人息息相关。”
一听这事关乎到自己的好处,众人就算心里还有不少不满和疑惑,也都暂时闭上了嘴不吭声了,偏就王志华还梗着脖子抬杠,“这才刚开春就说发福利,话未免说的太早。”
谢宣瑜冷冷扫了他一眼,故意戳他的肺管子:“难道跟你上次一样,早早跟门市部许诺,等到年底给每人分一箱苹果,最后呢?”
最后自然什么都没得到,这事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去年北线亏损严重,各门市部营业员对此颇有微词。
王志华像是被踩了狗尾巴,气得脸涨红,拳头攥得紧紧的,霍地起身,又被周围人急急拉了坐下,
谢宣瑜也不怵,板着脸当着众人说:“你要是有异议,等坐到我这个位置再来改动,现在各条线路全都按今年的安排来,有任何疑问随时发电报和我沟通。”
散会后,吴国平挨着谢宣瑜并肩走着,脸上带着少许的得意:“可以啊,你这科长身份转换的够快的。不过这样挺好,南线这么多年都被北线压着,我也算跟着扬眉吐气了一回。”
谢宣瑜淡淡笑道:“你想去工会的事,我是记在心里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慢慢帮你运作妥当。”
吴国平嘿嘿一笑:“我自然是信你的。”
晚上,谢宣瑜边收拾行李边给媳妇说:“小玉,我走这段时间你就在家把糟鱼和腌鱼做起,等我回来了正好可以吃,”
说起坛子鱼的滋味,忍不住砸了下嘴巴,心里痒痒的,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张玉兰抿嘴偷笑,故意板起个面孔逗他:“走这么久,就惦记个吃的,我还以为会想个人,也就那样吧。”
谢宣瑜挑着眉斜睨向媳妇,趁她不备伸手一把将她按在床上,跨步占住上位,垂眸低头望着她,声音沉绵绵,又揉着几分黏糊,“我不光惦记吃得,我还惦记做它的人。”
张玉兰撇着嘴把头扭向一边,胳膊肘使劲往后撑,想着起身,又被男人一推,重新倒回床上,
谢宣瑜缓缓俯身,屋内光影交错,他的身形铺开一大片黑影,自上而下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又慢慢将她包裹,床上两道人影揉成一团暗影,滚作一处。
次日送走谢宣瑜,张玉兰转身直奔集市,一口气挑了五六条草鱼,拎回了小院。
等到收摊儿后,张玉兰和胖丫在院里分工合作处理鱼,
“怎么买这么多?”胖丫从盆里捞起条鱼开膛破肚,
张玉兰手起刀落砍开了鱼头,再将鱼身砍成小块,“阿宣走之前交代了,回来想吃糟鱼、腌鱼,腌得越久才越入味。”
胖丫展展眉,没头没脑来句,“吃得到一块,才能过得到一块,我和解树就吃不到一个槽子里。”
张玉兰不想触碰她的伤心事,岔开话说:“今天鱼头多,想想怎么吃?做个糟辣子鱼头,再做个不辣的鱼头炖粉条,”
胖丫瞬间一扫低沉情绪,催促着张玉兰去做饭,自己则接过她手里的刀来砍鱼块,
念沪领着念云回家时,家里的饭也刚刚端上桌,俩小孩巴着桌边,一脸兴奋,“哇~好多鱼头,”扭脸童言童语道:“阿妈,我们发财了呀,”
念云跟着奶声奶气,“发财啦!”
张玉兰伸手点了点念云的小额头,“吃鱼就发财了啊,”
念云仰脸点点头,“是吃好多鱼头,”
“好多是多少?”
念云垫着脚尖数,数来数去又掰上了指头,迷迷糊糊说:“嗯…就是好多个。”
重重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答案,“对,就是好多个。”
张玉兰忍俊不禁,胖丫则在一旁叉着腰摇头,“天天就带着个空空的脑袋去上学,又带个空空的脑袋回来,真不知道你以后能搞个么子?”
念云读不懂母亲的忧愁,甜甜道:“老师说我跳舞好看,”
“好了,吃饭吧。”张玉兰说:“跟妈妈说别担心,老天生人就是自带口粮,再说了,我们念云这么漂亮,要是能学舞蹈更好。”转向对胖丫说:“我听罗老师说,普陀区少年宫现在可热闹了,收费也便宜,你不如把兄妹俩都送去学学,念云可以学跳舞,念沪嘛…”
“照相,”念沪顾不上嘴里的鱼刺,脱口而出,“阿妈,我想学照相,就是上次那个白叔叔带我玩的那种。”
胖丫想了想说:“明天我去问问吧,还好离的不远。”
叹着气感慨:“解树唯一有良心的就是把俩娃落户了沪市,要是随着我的户口,别说学东西了,少年宫这三个字听都没听过,”
户口这事也是张玉兰的心头大石,谢宣瑜虽然做过下乡知青,可他后来考上大学,又工作落户,知青回城那套优待政策便和他不沾边了,她的户口一日不落实,就算往后抱养了孩子,孩子户口也只能跟着她落在乡下,能享受到的资源与机遇比起沪市本地户口的同龄人要少上大半,
她叹了口气说:“想做城里人难,想做沪市的城里人更难。”
胖丫见状立马高声扯开话题:“吃鱼吃鱼,莫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你看那两个娃儿哦,吃得辣嘘嘘的。”
晚饭后,胖丫三娘母帮着张玉兰把腌好的鱼坛子提回了新屋,俩孩子卖力跑前跑后搭把手,就盼着忙完了可以留下来看今年刚出的动画片《三毛流浪记》。
又过了几日,新房来了访客,张玉兰一开门,惊讶道:“小林,你怎么来了?”
裁缝铺的林安站在门口笑吟吟道:“我听说你搬新家了,特地来看看你。”
张玉兰热情的邀请她进屋,林安环顾一圈后,说:“你这可真好。”
说着,又从袋子里掏出两块枕套,大大方方递了过去,“这是我用碎布头拼的,你别嫌弃,拼的时候我可用心了。”
张玉兰笑着接过,满眼赞许,“你这色拼的可真好看,旁边还有蕾丝边,要说是商店里买的都可以。”
林安说:“谢大哥吶?还没下班?”
张玉兰将枕套折好放进衣柜,“去羊城出差了,怎么?找他有事?”
林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知道张玉兰能做主,而且前几年卖裁喇叭裤的时候都是张玉兰给她的私单,咬咬唇,说:“我想和你们谈个合作。”
“合作?”张玉兰坐到一旁,“什么合作?”
“服装合作,”林安鼓起勇气说:“这几年虽然做衣服的人多,可成衣已经兴起了,而且样式价格更划算,我想像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张玉兰笑着看她,“啷闷个不一样?”
“我想让谢哥从羊城批发成衣回来,我给代卖,每件给我提成就好,”林安抱着惴惴不安的心,一口气说完。
“这个啊?”张玉兰故意停顿了一下,
林安立马卖力的推销自己,“我会改衣服,客人觉得哪里肥了、长了我都可以改,裤子我也会挑边。”
张玉兰浅笑,“我说是这个啊要等阿宣回来了我给他说。”
“真的?”林安眼睛发亮,“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