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接过照片看了眼,说:“可能是这个相机之前拍了的,待会儿送去给隔壁。”
张玉兰抬头看了看座钟,说:“不用,一会儿娇娇就来了。”
一会儿,门被敲响了,马娇小脸兴奋,“张嬢嬢,《大侠霍元甲》要开始了。”
张玉兰朝她招招手,“你来坐这,一块看。”
谢宣瑜坐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人目不转睛盯着电视里的武打戏,模样十分有趣,看着小姑娘,他心里一阵发酸,想起没能留住果果的遗憾,他翻来覆去心绪难平,更加坚定了南下羊城寻医调理身体的念头。
电视播完,马娇起身准备回家,谢宣瑜拿出两张照片递给她:“这是相机里原本就拍好的,你带回去吧。”
马娇笑着接过照片:“谢谢叔叔。”说完转身回了家。
到了夜里,谢宣瑜迷迷糊糊睡着,隐约听见隔墙传来砰砰的撞墙声,困意浓重,他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见到张玉兰,随口问道:“昨晚隔壁是不是吵架了?”
张云兰摇摇头:“不清楚,我夜里没听见什么动静。”
谢宣瑜闻言心里犯起嘀咕,难道是自己睡糊涂了?顿了顿,开口道:“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说起来,隔壁这户人家,挺有意思的。”
“怎么有意思?”
“安静,”谢宣瑜说道:“就是特别的安静,哪对夫妻不拌嘴吶,可隔壁就是安静,静的可怕。”
张玉兰嗔笑:“人家夫妻俩都是知识分子,自然斯斯文文。”
谢宣瑜耍起无赖,“我不是知识分子?我不斯文?”
“你啊……”张玉兰故意拖长了音,说:“你就是个妖精怪,讨嫌的很。”
谢宣瑜立马从后抱住媳妇,对着她脖颈吹气,双手不老实的挠痒痒,痒的张玉兰格格直笑,不停求饶,一早,满屋欢腾。
转天,谢宣瑜揣货款再次南下,找到林富祥再次订购了货品,
“兄弟,到底谂掂未?”林富祥一见谢宣瑜,着急忙慌打听,情急之下白话里掺着广普,“而家系七月,秋冬衫而家就要开始打版、订面料做大货,唔系嘅话根本赶唔上市??!”
说着,把人悄悄拉到一边,从货版地下抽出个塑料袋,“你睇下,香江那边尼个做得版型。”
谢宣瑜在林富祥遮遮掩掩下掏出样衣,自己打量了一番后说:“你给我3天时间,我去开边防证。”
其实,这又是谢宣瑜的一次搪塞,在没有8分把握前他还是以稳为先,转身离开后,火速跑去了邮电所,先给远在京市的陆家去了电话,李青(陆家儿媳)在接到电话后说,京市暂时还没有播放《血疑》这部电视剧,
撂下电话机,他又给家去了一封加急电报,电报员看着要发出的信息再三朝谢宣瑜确认有没有发错,在得到肯定后,信息随着滴答滴答的电波声传了出去,
远在沪市的张玉兰起初听闻是加急电报,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是男人在羊城有什么意外,等拿到电报看到内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马上把男人拎到面前揍一顿,电报上只一行字:家里电视播的什么
次日,谢宣瑜同样收到了火速回电,上面只有两个字:血疑
一时间,他激动的攥紧电报大呼:成了!
来不及收拾自己,胡乱套上衣服就跑去找顾卫国帮忙开入边证,
谢宣瑜与林富祥顺利到达鹏城后,找到一家港资服装厂,拿出幸子衫的样衣,说要照着这件样板的面料版型大批量定制,
幸子衫属于纯色薄针织面料,港商供货渠道货源十分充足,这批大单直接从香港调运布料。再加上港资工厂工人实行两班倒赶工,生产效率远高于内地国营厂,前后仅耗时25天,到八月中旬,所有幸子衫便能全部提货。
发货前,谢宣瑜反复权衡,若是京市迟迟不播《血疑》,他只敢发给李青不足三分之一的货,余下货物,跟着运载香蕉的车皮一同押回沪市,
一路风尘仆仆,谢宣瑜总算抵达沪市,他先安排工人卸完香蕉,随后只喊上邓亮一人,两人拉着板车去货厢装货,再拖去枣园路小院,为了不招摇,不敢每趟装太满,前后来回跑了七八趟才全数拖完,
院里,早就等着的林安、胖丫和张玉兰连忙上前和两人一起,把一捆捆货品搬进堂屋码整齐,没一会儿功夫,半间屋子就堆得满满当当,
谢宣瑜擦了擦额头的汗,从荷包里摸出十块钱递给邓亮:“今朝辛苦你了,这是你的工钱。”
一般搬运工一天顶多挣个3-5块,谢宣瑜一出手就是阔绰的10块,惊得邓亮下意识拒绝,“谢科长,不用,不用,力气是王八蛋,用了还能来,不用给我钱,”
谢宣瑜把钱塞进对方荷包里,说:“以后要拖货去七浦路就找你,你不收钱,那我可不找你了。”
同时又说:“天暗了,你帮我送个人回家,”转向对林安说:“小林让邓亮送你一下,小姑娘晚上不好一个人走夜路。”
等二人走后,谢宣瑜转头叮嘱胖丫:“这里一共有一万五千件幸子衫,你平日里出门千万记得锁好院门房门,有任何动静都立刻来通知我。”
胖丫惊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转头望向堆得老高的一捆捆衣裳,喃喃道:“这么多啊!”
谢宣瑜望着满屋子的衣裳,心里七上八下,这批货几乎掏空了他全部家底,只盼这回能像早年卖喇叭裤那样,再赌对一回。
之后夫妻俩一同回了家,谢宣瑜脱下满是汗渍的衬衣,径直冲进卫生间冲了个澡,
洗完出来,他看见媳妇正帮他整理行李袋,便笑着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从包里摸出一个黑盒子,一脸讨好地凑过去:“小玉,你猜猜这是啥?”
张玉兰头也没抬,依旧收拾着行李,随口说:“不就是照相机,出门前你就吵着要买,要我说买这东西做什么,咱们也不常拍,纯粹是浪费钱。”
谢宣瑜把盒子凑到她眼前,得意地说:“这可不是照相机哦,这个叫随身听Walkman,这次去服装厂下订单,特意在沙头角中英街淘来的。”
随手按下一个键,里面即刻传来 84 年春晚张明敏唱的《我的中国心》,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张玉兰跟着旋律轻声哼唱起来,眉眼柔和,整个人都陶醉在其中,片刻后说:“这么小个机子也能放出这么好听的歌?可比家里那台又大又笨重的收录机方便多了。”
谢宣瑜眉眼得意,笑着道:“不光能听歌,还能录音哩。”
说着翻出一盘空白磁带装进去,按下录音键,把机子凑到嘴边:“喂,喂喂,张玉兰在吗?”
再一按播放键,机子里头立刻传出他刚才的声音:“喂喂喂,张玉兰在吗。”
张玉兰眼睛一亮,还可以这样?那能录我的声音不?”
“当然可以。”谢宣瑜又按下按键,把机子凑到她嘴边,示意她说两句,可张玉兰太紧张了,磕磕巴巴半天,也就蹦出一句话:“阿宣,你好!”
谢宣瑜笑着回道:“我很好。”随即把随身听凑到唇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小玉,我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张玉兰把随身听贴在耳边,听清里面的话音后脸颊顿时滚烫,红晕一路漫到耳根,她捏起拳头轻轻捶了谢宣瑜一下,又羞又嗔:“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谢宣瑜半点不害臊,笑着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咱们两个人能听见,别人也不知道,回头一抹,这带子又空了。”
张玉兰一把夺过随身听,娇嗔道:“不许抹不许抹,这盘带子我要留着。”
谢宣瑜凑上前讨好地望着媳妇:“这么个小玩意儿,是不是比买相机更让你心里舒坦?”
张玉兰娇羞的点点头,只是提起照相机,她忽然想起一桩事,跟男人说道:“你走后没两天,我撞见隔壁马娇的妈妈冯静,她左眼又肿又乌青,出门总拿手捂着,听说是夜里起夜不小心撞到门上,但是我看那个样子又不像。”
谢宣瑜想起临走前那夜咚咚的撞墙声,心底生出几分好奇,转瞬便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因为幸子衫一上市便卖得火爆,他算是吃下了第一口螃蟹,
京市那边行情同样红火,9月当地正好开播《血疑》,赶上这波热播风潮,李青当即加急拍了电报,催这边补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