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夫妻俩抵沪,简单收拾了下,谢宣瑜去单位销假。
一到单位,批发部的同事见他热情的打着招呼,他一面回应,一面抬手将装有纸核桃的布袋放在桌上:“自己拿着吃,我就不分了,云省特色的纸皮核桃。”
同事笑呵呵抓了两个说:“谢科长客气,要不是你英明领导,今年过年我们可分不到整件的水果。”
“对呀,对呀,”另一个同事说:“我爷娘(爹妈)讲,哎哟哟,整件的苹果、梨、橙…还有果脯,多得咧,吃都吃不完哩。”
去年,在谢宣瑜推行果品分级销售的举措下,批发部利润大幅增长,除开上缴利润后,剩余收益全部用作职工福利,职工每季均领有奖金,年终年货更是份量充足,整体福利标准反超总公司,
“大家都辛苦,今年继续。”他谦虚笑道,转身去了二楼领导办公室,
“哟,回来了?”主任陈长柱乐呵呵说:“都等着你回来开会。”
“等我开会?”谢宣瑜有些不解,
陈长柱主动给他倒了杯茶,“等你安排今年的采购计划,大家可都指望着明年过年还像今年这么发。”
谢宣瑜不敢托大,笑道:“那都是您领导有方,我们都是您的兵,您说,我先记下来,到时候再传达。”
说完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前几回商量果品采购方案,曾出现过口头说法前后对不上的情况,打那以后,但凡重要谈话他都会悄悄留存录音备查,目光扫到包里的随身听时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录音键,装模作样聆听领导安排。
下班后,谢宣瑜接上张玉兰一道去了瑞金二路的谢家。
“叔叔,婶婶,新年好!”
“叔叔恭喜发财。”
甫一进门,俩侄子大宝小宝便争前恐后朝两人拜年,
谢宣瑜搓搓小宝的头顶,笑道:“恭喜发财要对你们婶婶说,我身上可没红包。”
俩孩子扭脸就去朝张玉兰重拜,一声叠一声道发财,张玉兰笑嘻嘻从口袋里掏出包好的红包给兄弟俩一人一个,
谢宣瑜扫了一眼家里,“静瑜吶?”
“出去和同学玩了,”陈燕笑得有些暧昧,“她对象白明伟从美国给她寄来了一条项链,说是什么白金项链,可漂亮了,国内都没的卖,还说让她等他回来。”
等?
那就意味着,白明伟暂时不会回国,谢宣瑜隐隐有些不满,吃完饭特地等到谢静瑜回来,可看见妹妹那张雀跃的笑脸以及脖颈间亮眼的项链,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身旁传来张玉兰一声幽幽叹息,
“静瑜有些可怜,”
谢宣瑜笑道:“人家脖子上挂的可是白金项链,你都没有。”
张玉兰淡淡道:“那些都身外物,她要用这东西展示给别人看,甚至是一种自我的宽慰,宽慰自己还被人记着。”
谢宣瑜斜了她一眼,“你知道?”
“早前没跟着你来沪,你一来信,阿妈就要在院里大声嚷嚷,生怕周围团转(四邻)不晓得,还恨不得我在院里读吶。”
“那你读了没有?”
张玉兰回想起信里的内容,嘴角噙笑,打趣道:“你好意思写,我还不好意思念,”
顿了顿,又轻声说道:“其实阿妈也是怕旁人说闲话,怕外人议论是你甩了我。你看胖丫,至今都不敢跟家里说,她已经和解树离婚了。”
“谁敢甩你张老板,你现在一个月挣的赶上我一年工资了,我可得好好把你巴到起,”
谢宣瑜顺势想钻进媳妇被窝儿,却发现有个南瓜挡路,“怎么个事?”
张玉兰团了团南瓜,神神秘秘说:“妈今天特地跟我说让我抱着南瓜睡,说是留籽(子),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蒸了吃。”
又特地强调了一句,“你也要吃。”
谢宣瑜呵呵笑出声:“怀孩子这事,是南瓜出力还是我出力?”
说着还想挤进媳妇被窝,被张玉兰一脚给踢了出去,转个身紧紧抱着南瓜不松手,“我不管,我要和南瓜睡。”
谢宣瑜笑得打滚,被窝里积攒的热气都被闹散了。
次日,满心疑虑压在心头的谢宣瑜登门找到梁教授,想侧面打听听白明伟的事,
梁教授闻言缓缓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着几分挥不散的怅惘,“公派留学生归外事办管辖,内里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两年陆陆续续回国的学者不少。”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心底浮起重重疑虑,“我担心他被外面优渥的资本生活腐蚀,贪图安逸,不肯回来参与国内建设。”
谢宣瑜听出梁教授话里沉甸甸的惋惜,暗自思忖,强按牛头不喝水,要是白明伟真铁了心不回来,谁还能千里迢迢硬生生将人弄回来,
如果真是这样,最难熬的还是自家这边,免不了一番风波,
知晓其中利害,他不敢把打听来的种种隐忧告知谢家父母,只敢悄悄跟媳妇念叨,
张玉兰听完满心为难,长叹一声:“这事我也不敢问,只能等了。”
夫妻俩默契的将这份心事藏在心底,不再多说。
正月未过十五,拜年走动正热闹,谢宣瑜拜完年回家,正巧遇见自家来客,
邓亮坐在沙发上与张玉兰闲聊着,一见谢宣瑜进屋,立马起身打招呼,“谢科长,新年好。”
谢宣瑜点点头,扫了眼桌上的糕点,说:“来玩就行了,买什么东西,挣钱不容易。”
邓亮笑道:“一点小心意,”
两人平时只在干活时碰面,私下没什么共同话头,几句简单寒暄过后,屋里的气氛便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