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揣着挣来的钱，喜滋滋回了家，一进屋，正撞见张妈和张玉兰给孩子洗澡，

老旧的杉木盆摆在屋内泥地上，两道铁箍箍着盆身，盆里盛着温度刚好的温水，张玉兰坐在矮板凳上，挽起袖子，小心翼翼托住孩子的后颈，张妈蹲在边上，拿毛巾细细给小孩擦洗着，桐桐泡在水里，小胳膊小腿胡乱蹬着，溅得到处都是水花，

“哎呀小仙人呐，你莫乱动啊。”张妈一边躲着溅过来的水花，一边说：“再动就打你人呐。”

桐桐压根不理，咧开嘴露出粉嫩的牙龈，呵呵地笑着，越蹬越起劲。

谢宣瑜倚着门，嘴角噙笑，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口腔里莫名泛起一阵甘甜。

小家伙洗完澡后，张玉兰拿毯子把她裹好放到床上，张妈端着木盆往外走，和谢宣瑜擦肩而过，哼了一声：“你列个姑娘凶得很。”

谢宣瑜呵呵笑了两声，眼里带着几分得意：“凶点好啊，以后不受欺负。”径直走到床边，把偷偷揣回来的东西递给媳妇，跟着坐下来，捧起小孩的小脚凑到鼻子下，用力吸了吸，“嗯？怎么洗完还有一股酸酸的味道？”

越闻越上头，忍不住低低地笑，俯下身凑到桐桐面前，对着她的小脸蛋轻轻吹气逗她玩。

桐桐被吹得咯吱咯吱直笑，张玉兰望着父女俩嬉闹的模样，笑着打开手里的袋子一看，原来是烧洋芋拌折耳根，她咽了咽口水，又极不舍地放到了一边。

“怎么不吃？”谢宣瑜问道。

张玉兰摇了摇头：“上次吃了这个，桐桐就上火，这些辣的东西我现在碰不得。”

“没得那说。”谢宣瑜讲，“我没给你放太辣，多少吃点调调味，你是妈妈，可你先是个人，别太屈着自己。”

张玉兰心里甜丝丝的，轻轻应了一声，拿起小衣裳，和男人一道给桐桐穿上，

穿好之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孩子，桐桐洗过澡浑身舒坦，唔哼了两声，眼皮一垂，就闭眼睡着了。

见小孩睡着，谢宣瑜轻声说：“明天我们就去镇上照相馆给她拍满月照。”

张玉兰说：“那办完满月我们是不是就回沪？”

“不着急，”谢宣瑜说：“我知道你挂着你的生意，不过没事，我都给羊城那边挂好电报了让林富祥照着最新样式发，不发多了就行，你啊就安安心心在家多养养。”

张玉兰轻笑道：“我这一次坐了45天，够长了，一般农户能趁着农闲养个10来天都了不起了。”

谢宣瑜说：“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何况还是生了个人，要不是村里人爱嚼嘴，我都想你坐完百天再办满月酒。”

从口袋里掏出钱朝媳妇手里一塞，“别担心钱，我有路子，喏，你拿好了。”

张玉兰看着手里的一沓钱，愣了一下：“哪来的？”

谢宣瑜也不瞒她，直接说自己去找了吕芳，给弄的批条。

张玉兰低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恍然大悟，终于想起吕芳是谁，当年谢宣瑜为了救人，抱过吕芳，那会儿她还为此吃过好大一醋，如今再听见这个名字，心底又泛起一丝淡淡的醋意，她没多说话，随手把那叠钱压到了枕头底下。

谢宣瑜故意不瞒她，就是存着几分逗她的心思，想瞧瞧她吃醋的模样，此刻他心里暗暗得意，低下头闷笑起来，

片刻后，他扭头看了看门外，见无人，起身将门轻轻合上，又把门边的窗帘拉上，屋里顿时暗了下来，紧接着，他开始解皮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吓得张玉兰有些不知所措，急急叫了男人全名，“谢宣瑜，大白天，你要搞么子？”

谢宣瑜只是解开皮带，并未褪下，伸手从腰内侧布袋里摸出个小包，打开，一枚牡丹花样式的戒指，在昏暗屋内泛着金灿灿的光泽：“给你买的。”

张玉兰接过戒指，“你怎么乱花钱买这个？”

“怎么是乱花钱？”谢宣瑜道，“以前就说过，要给你十个手指头都戴上，钱早就够了，是你自己舍不得，你看现在手上也就只有那么一个素戒圈。”

“那不一样。”张玉兰辩解道，“钱是用来生钱的，谁会把下蛋的鸡拿来吃？”

谢宣瑜说：“行行行，你的钱拿来生钱，我挣的钱就只管给你和桐桐花。”

两人正说着话，张妈推门进了屋，一眼瞧见谢宣瑜皮带解开，裤腰半敞坐在床边，她连忙转过身，拖长了调子：“哎呀——你们俩把门关好！”

说完带上房门，没片刻门又吱呀一声推开：“我把桐桐抱到外面去。”

看着张妈抱着桐桐匆匆往外走，一副心里有数又局促的模样，房门一关，夫妻俩再也绷不住，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谢宣瑜更是笑得浑身发颤，身子往后一仰，四仰八叉瘫倒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当晚，张玉兰主动往他身边靠了过来，谢宣瑜一把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身子还得多养养。”

张玉兰羞赧道：“阿妈说了，出了月子就可以。”

谢宣瑜把她的手轻轻挪开，侧身环抱住她，“生这么大一个娃娃，没挨一刀就算万幸，身子还是得多养养，这事不着急。”

他心底隐隐有几分打退堂鼓，自打张玉兰怀上，两人便一直小心翼翼，再没有同房，顶多只是摸摸亲亲，隔了这么久，连他自己都觉着有生疏。

次日清晨，张玉兰给桐桐喂好奶，谢宣瑜找出线衣给孩子穿上，那是一件红色连体毛线衣，衣身穿插着白色条纹，套在桐桐身上，越发衬得小脸白里透红，粉嫩嫩的，

“妈的手艺可真巧，你看这小衣裳。”张玉兰一边给桐桐扣扣子，一边说道，“我可织不出这么好看的。”说着又给她戴上同色系的小帽子，穿上巴掌大的婴儿小袜子。

谢宣瑜望着桐桐一身谢母亲手织的毛线衣帽，微微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上次吵过一架以后，她就不理我们了，没想到还做了好几套衣裳寄过来。”

张玉兰把穿戴好的桐桐抱在怀里，低下头逗着她说道：“咱们就穿这套去拍照，拍好了寄给爷爷奶奶看。”

夫妻俩简单收拾了一番，把尿布、水壶这些婴孩要用的物件一股脑塞进布包。

门外传来涛涛的催促声：“小姑姑、小姑父，走啦！”

二人推门出来，就见军军搂着涛涛的腰耍赖，哼哼唧唧地磨：“大哥，带我去嘛。”

谢宣瑜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望着涛涛打趣道：“你小时候也是这般磨着你姑姑，还记得不？那时候非要跟着我们一块到镇上去照结婚照，现在轮到你了。”

涛涛无奈说道：“行吧行吧。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当兵走了，往后家里你就是男子汉，别老是哼哼唧唧的。”

军军闻言，笑嘻嘻一溜烟跑到张玉兰身旁：“小姑姑，我跟你坐一块，保护你和妹妹！到时候叫小姑父给我买好吃的。”说完自己先嘿嘿地笑了。

谢宣瑜瞅着他，乐了：“你小子算盘倒是打得精。行，等照完相，我们就去集上吃东西。”

马车哒哒哒慢慢往前走，桐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四处张望，看都看不过来，这是她头一回出门，满眼尽是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