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谢宣瑜觉得胸口压的喘不过气来,缓缓睁开眼才注意到胸口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媳妇紧贴着他胸前睡着,一只脚翘在他腿上,压得他腿麻又丝毫不敢动弹,伸手揽了揽,继续补觉。
感觉眼睛刚闭了会儿,鸡叫了,谢宣瑜轻轻抽出自己的腿往后腾挪了一下,媳妇依然睡得熟,蹑手蹑脚从床尾爬下床。
厨房里,菜板当当当响,张妈今天给做面片汤,是谢宣瑜爱吃的,土豆切片,小瓜切坨,锅热撒点油,倒入翻炒两下后加入适量清水,盐巴和草果面,让它先煮开。
谢宣瑜到厨房外的水缸舀水洗漱,闻到一股香,扒着门边看,张妈正好在揪面片,麦面被揪下一坨然后一扯丢进锅里,不多会儿浮了起来。
“阿妈,别加辣椒。”谢宣瑜瞅着张妈要往锅里加一勺辣椒面,赶紧出口制止,“小玉的喉咙还是要养养。”
张妈的手一顿,“不加辣子哪里好吃。”
“您给她先盛一碗放一边,我们的加辣椒。”
加了腌酸菜和干辣椒的面片汤,酸辣扑鼻,谢宣瑜口腔里分泌了些口水,强行往下咽了咽。
陈小凤担着水回了院里,谢宣瑜放下手里的漱口杯拎起铁桶往水缸里倒,“嫂子,你叫我去担。”
“用不着你,我腿脚快,”陈小凤扭了扭肩膀,“再说也担不了几天了。”
谢宣瑜边倒水边问,“水井队什么时候来?”
“就这几天吧,你大哥已经给人打过招呼了。”陈小凤吸了吸鼻子,“阿妈做什么了?”
“面片汤。”谢宣瑜将桶和扁担放在水缸一边,指了指旁边的角落,“要是能打在这就好,不挡路又不占地方。”
陈小凤心思早飘到面汤里了,压根儿没听妹夫的话,压低声音说:“阿妈今天这么大方,昨天刚给我们吃了肉,今天又舍得用麦面做面片汤?”
谢宣瑜耸耸肩,一无所知,
陈小凤抬脚去了厨房,张妈正往盆里舀面汤,“阿妈,今天有么子高兴事?”
张妈面露喜色,“我天天都高兴,”锅勺刮了刮锅底,“你们这群崽子少偷偷嘀咕,我哪有那么色吧(抠门),小谢喜欢面片汤,我就做。”
陈小凤扁扁嘴,心道又是偏心女婿,但看着热气腾腾的面片汤,转念一想,管她偏心谁,反正自家都能跟着吃。
张妈是心里高兴,昨天她第一次见了何鹏,虽然跛脚五官还算端正,只是眼神话语间流露出对农村,农村人的嫌弃,又看张秀兰一晚上觑着她男人的脸色行事,完全没有在家时的活泼,反观自家闺女病好后活泼了不少,心里庆幸,庆幸不是自家闺女嫁去,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对谢宣瑜满意,一早起来就大方开柜子做女婿爱吃的饭。
早饭桌上,众人埋头吸溜着面片汤,张书记先吃完,摸了摸嘴,“老大,待会套车把小何和秀兰送回去。”
“啊!”张玉廷心生不愿,一个来回得耽误半天,这半天的公分就没了,“他们还是少回来吧,反正又看不上我们。”
经过昨晚,大家都有了统一的看法。
张书记说:“让你去送,哪来那么多废话,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送送送,我没说不送。”张玉廷小声嘟囔,“幸亏小玉没嫁他,他看得起谁啊,明明自己没本事找城里女人又嫌弃乡下女人。”
张书记不想听,抓起桌上的烟袋,双手后背去了村委。
张玉廷赶着马车往县里走,谢宣瑜骑着自行车擦肩而过,何鹏想打个招呼结果只能望其背项。
张秀兰问张玉廷,“他怎么不住在厂里,县里多方便。”
没等张玉廷回答,何鹏先说了话,“他一个刚进厂的小年轻,就是排队分房,分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单间,哪能和咱家一样是二居室,秀秀,你有福气。”
何家因何父工龄长又是转业军人,福利分房时分到的是一间两居室,老夫妻俩住外间,小夫妻俩住里间。
张玉廷止不住朝天翻白眼,“是小玉不愿去县里,说去了没有配粮,不如在家务农还能自己挣口粮,不必看人脸色吃饭。”最后一句语气特别重。
张玉兰垂眸扫到一旁的粮食袋,可不是,自己去了县里生活,可没有配给,她婆婆总是对她有些嫌弃,男人看不上农村人,可爹妈给他粮食时又不见他拒绝,夜深人静时她也在想,抢这个婚的意义在哪。
马车行至一半路程时,家里的张玉兰才晃晃悠悠爬起身,面对着一碗清淡面片汤有些难以下咽,朝张妈要辣椒。
“小谢交代了,你喉咙还要养,不能吃辣的。”张妈坐在一旁催促闺女快吃。
张玉兰皱着小脸舀了一勺,刚吃一口就咽不下去,央求道:“阿妈,太淡了吃不下,不给辣椒给点腌酸菜也行。”
张妈想女婿只说不能吃辣椒没说不能吃腌酸菜,起身去腌缸里盛了半碗给闺女砸嘴,谁知,张玉兰一见酸菜眼睛放光,一把夺过碗全倒进了面片汤里,又倒了不少醋,搅和搅和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