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记给谢宣瑜准备了两只野山鸡,临出发前又叫停了女婿,“你把小玉带着一块去。”
“带她?等回来就太晚了,”谢宣瑜瞅了眼媳妇解释,“晚上路上又没个灯。”
“没灯就带上你们的手电,”张书记思来想去还是坚持,“有些困难光靠嘴巴说未必有效果,只有亲眼见了,恻隐之心才能真的动。”
谢宣瑜勉强同意,在车头一边挂一只野鸡,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小玉,等到了主路上我再带你。”
张书记给女儿交代,“去了你别多说话,你坐在那,挺个肚子,人家心里明白。”
张玉兰得了她阿爸的叮嘱,转身回房换了身旁开门的裤子加件洗的泛白的衬衫,细声细语给男人解释,“阿爸的意思我明白,我们去求人不要太光鲜。”
夕阳一点点落进山坳,小两口赶到厂宿舍时院里的路灯刚刚亮起,两颗发光灯泡像挂着的珍珠照的地面亮堂堂,宿舍楼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张玉兰看着眼前的一片灯火通明,不禁感慨道:“县里都是这般亮堂,那城里会是啷个样?”
谢宣瑜笑着告诉对方,“比这还要亮,还要魔幻,等我们以后进了城你就能看到。”
两口子熟门熟路去了孟家,敲门前,谢宣瑜腾出一只手胡乱在头发上抓了几把,又往墙上蹭了点灰抹了抹脸。
应红一开门愣了下,反应过来侧开身迎两人进门,“妹子,我差点没认出来,肚子这么大了。”
张玉兰腼腆笑道:“嫂子,好久不见。”
“哟,这嗓子可真好听,赶紧进来坐。”应红又瞥了眼跟着进门的谢宣瑜,凌乱的头发搭配暗灰的脸色,一脸憔悴,不免有些惊诧,“小谢,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谢宣瑜一声叹息,欲言又止,无奈摇了摇头,
“他啊,现在是红人,两派都要他写大字报。”孟天柱端杯茶从里屋出来。
“孟队,你就别笑话我了,你知道我不想参与到这些事里。”谢宣瑜面对揶揄苦笑,随手把野鸡放桌上,“我媳妇三姑是山里人,打了野鸡,我送来给你尝尝野味儿。”
孟天柱扫了眼桌上的东西,“你小子,有屁就放,别整这些乱七八糟。”
应红啐了男人一口,“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小谢可是个好人。”扭脸笑着说:“小谢,你有什么事。”倒了两杯水递给小两口。
谢宣瑜接过杯子随手放在桌上,搬着凳子近距离挨着孟天柱,方便对方看清自己的惨样,“孟队,再这么下去都得把我整疯,一想到出车回来还要写各种大字报我都想一车撞树上好落个清净。”
“胡说,”孟天柱轻斥了声,余光瞟了眼张玉兰,“你媳妇肚子这么大了,你也不怕吓到她。”
谢宣瑜双手抱头十分沮丧,“我连做梦都在写,我脑子里那根弦绷的太紧,我真怕自己顶不住崩了,我这媳妇和孩子可咋办。”
张玉兰没有说话,只是往下拉了拉衣角,将肚子往外挺了挺用来配合男人的话。
孟天柱叹了口气,现在的形式不想参合其中的都选择去跑长途,干脆说敞亮话,“你想去跑长途?”
谢宣瑜郑重点点头,
“老孟,能帮就帮下,小两口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应红在旁帮腔,看着张玉兰的肚皮怜惜又心疼。
“要跑长途还得看调度那边。”孟天柱又看了眼桌上的野鸡,“小谢,拎一只跟我去五楼调度的老王那儿。”
谢宣瑜一听有门儿,连连点头,规整了下头发,跟在孟天柱身后去了五楼。
屋里的应红从斗厨里拿出些红枣和核桃款待张玉兰,“妹子,你吃点,这还是去年小谢和老孟去新省带回来的。”
张玉兰落落大方说了声谢谢,捻起颗枣子一口一口吃。
“孩子听话不?”应红贪婪得看着她隆起的肚皮,眼神不自主瞟向了墙上的照片筐。
张玉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照片筐,主动拉起应红的手摸在肚皮上,“嫂子,你摸摸他,要不了好一哈哈(很快),你就能有自己娃儿噶。”
这边有个习俗,没娃儿的摸摸大肚子的肚皮很快能接个好运,不过一般人都不喜欢外人摸,
应红轻轻抚摸着张玉兰的肚皮,摸着摸着眼眶中慢慢渗出泪光,耸了耸鼻尖,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你放心,准成,小谢帮过老孟,尽管他从来不提,我和老孟都记在心里。”
不一会,两人从楼上下来,
谢宣瑜像换了个人,眼角发光,迫不及待想和媳妇分享好消息,“小玉,我们先回家吧。”
应红挽留,“再坐会,”
“不坐了,不坐了,出了城,乡道没有路灯,怕路上不安全。”谢宣瑜一边推辞,一边搀扶媳妇出门。
一下楼,谢宣瑜一脚蹬上车,载着媳妇回家,出了大门,两口子齐松一口气。
“小玉,调度说了,这周内有外省的活就让我先去。”风中传来谢宣瑜愉悦的声音,他抬头朝着空中大喊几声,纾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郁气。
呐喊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引得路边屋里人的抱怨,“那个憨/妈/皮在发癫!”
谢宣瑜扭头对媳妇俏皮吐吐舌头,快速逃离了现场,一出城,他跳下车,缓缓推着前行。
“咋个(怎么)不骑车嘛。”张玉兰打开随身的手电照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