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姑狠拍了儿子后背一掌，“你吓唬他干嘛。”转头安慰道：“小谢，中午咱吃的不是竹鼠，是野猪肉。”

谢宣瑜那肯信，干呕的更厉害了，额头青筋蹦起，血管清晰可见，直到吃晚饭，他都不肯动桌子上的菜。

三姑夫笑着说：“你们这些城里娃幸亏没分到山里来，不然那么活。”

谢宣瑜端着红薯稀饭撇过身，小声嘀咕：“我宁愿吃“玻璃汤”也不要吃这个。”

玻璃汤是云省下乡知青常吃的饭，一大锅水里撒点盐巴，丢上点韭菜或者菜叶就是一个菜，生活艰苦，还好他吃了几天就去了张家。

这晚，两口子留宿在了张三姑家，跟三姑家的老二老三睡一张竹床上，明天打早回家。

刚躺下，尼卡跑来找了张玉兰，前脚送走，后脚普忠也来了。

“有什么事？”谢宣瑜被吵醒，

张玉兰拿着两块毛茸茸的皮子坐到床边，“他们换点东西，”朝男人一摆，“是兔子皮，正好回去给你做个手套跑新省时保暖。”

谢宣瑜被毛茸茸的皮毛擦到脸，顿时吓了个激灵，以为是竹鼠毛，腾得弹起身靠着竹墙。

张玉兰见吓到男人了，赶忙把东西收进背篓里，爬上床安抚道：“没事，没事，有我在。”

谢宣瑜实在是太害怕这个，抱着媳妇的胳膊不敢睡，“你说房里会不会有啊。”

山里当然会有，只是张玉兰不敢说，男人真是一秒吓成孙子，主动搂着他睡，只是谢宣瑜神经紧绷压根儿睡不着。

没过多大会儿，隔壁传来嘎吱嘎吱的床响声，夹杂着男人低低的喘气，两口子互看了对方一样，尴尬笑了，他俩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造人呗，再看看睡在身边的两个表弟，显然他们早就习惯这种声响，根本不影响他们的睡眠。

“我觉得他们家需要个收音机可以打发时间，你三姑四十多了还在生，搞不好，她也要重续传统，媳妇婆婆共坐月子。”谢宣瑜紧紧搂着媳妇不松手。

张玉兰觉得稀松平常，“农村就这样，晚上没有娱乐可不早睡觉。”

谢宣瑜开始怀念城里的生活了，这种原始的，返璞归真的生活方式玩玩还行，真这么日复一日的过得要命，难怪，王昭绞尽脑汁想回城。

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起床吃了早饭，张三姑让普忠送送，尼卡邀着彩月一起，正好待会他们仨要去看陷阱捕到货没。

翻过一座山后，谢宣瑜接过普忠肩上的背篓，朝他们挥手告别，张玉兰拉着彩月的手说：“改天让他俩带你来山下耍，我们那儿不错。”

彩月大方说：“小玉姐那说定了，下次我阿爸去山下换货我就跟着一起来。”

告别了三人，两口子慢悠悠往家走，路上，谢宣瑜学会了用木棍支撑休息，张玉兰想与他换换，他也只是说自己歇歇就可以，走走停停直到太阳下山两人才回到家。

晚上，谢宣瑜躺在床上休息，和媳妇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这次的山里行，“那个叫彩月的姑娘长得不错，难怪尼卡要给她送发卡讨好。”

“那不是尼卡送的，是普忠送的。”张玉兰收拾着兔毛皮，“我也以为尼卡来找我是换发卡，没想到是换烟，我看普忠好像也喜欢那姑娘。”

“三角恋，”谢宣瑜顿时来了兴趣，“感情又不讲辈份，你说那姑娘喜欢谁。”

“尼卡吧，”张玉兰迟疑片刻，“他可会哄人吶，普忠嘛，三姑以前说他比我更像哑巴。”

谢宣瑜盘腿坐在床上，“我要是那个叫彩月的姑娘我就选普忠。”

“嗯？”张玉兰有些惊诧，“我以为他吓了你，你会很讨厌他。”

“他吓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欺负了你，让你背那么重的东西，”谢宣瑜回到家脑子也清醒了，“回来时他和我换背篓特地嘱咐不要让你背，你身体不好，啧啧…是个疼人的肉哑巴。”

“可是，女孩应该都喜欢尼卡那种逗自己开心的，”张玉兰坐到床边和男人分析。

谢宣瑜侧身揽着媳妇，“花门了嘴就是空，看一个人值不值得托付要看他的行为，要重行动，轻言语，看现实，轻幻想，女孩子往往在相处中幻想的太多而主动忽略了对方的瑕疵。”他体内的苏萌作为穿前的中年妇女对于婚姻生活有自己的理解，“过日子不是和一个人的优点过，是和缺点过，能容忍缺点就能把日子过下去。”

张玉兰拍了拍男人手背，“你啊，年纪轻轻道理不少，哪学的。”

“书上啊，读书可以让人有思考，”谢宣瑜偏头亲了亲媳妇脸颊，“我让你学习是因为女人真正的魅力不来自年龄，美貌和身材，来自思想。”埋在媳妇颈窝吹气，“我不想我俩跟董飞和崔梅似的，因为思想不同步老有矛盾，我想我俩一直长长久久。”

张玉兰轻轻嗯了声回应，她早意识到要想和男人有话说自己也应该多学点东西。

两口子翻山越岭带回来的肥肉被熬成了油，家里的炸货有了着落，只不过，这次张妈将炸货都搬进了自己房里以免被偷吃，辛亏没两天过年，团年饭上解了馋。

1975的春节悄然而至，这是苏萌穿来过的第二个春节，比起去年两人孤零零在京市四合院，农村过年要热闹的多，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守岁，中间摆着个火盆，火里丢几个土豆，加上火钳烤糍粑，入夜后将两棵甘蔗顶着门，等到初一天亮再翻过来，这是老辈人说的翻梢，寓意新的一年翻身。

天亮后，小辈先给长辈拜年，张妈难得大方，用春联撕下的红纸给每人包了一分钱红包，涛涛朝谢宣瑜两口子拜年，张玉兰拿着一早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侄子。

张玉相和翠英两口子带着双胞胎来给张书记拜年，两个小姑娘今天打扮的白净可爱，这种拜年都是张妈给红包，谢宣瑜喜欢双胞胎又让张玉兰私下给俩小姑娘一人一个红包。

“来宝她舅，来宝给你拜年了。”张富贵妈抱着张来宝隔着篱笆栏给谢宣瑜拜年。

他这个大舅哥身份是甩不脱了，对着小孩笑了笑，还是张玉兰及时递了个红包化解尴尬，结果张富贵妈舔笑道，“等来财醒了再来给大舅拜年。”意思明显是要两个红包。

谢宣瑜无奈朝天翻了个白眼，从身上掏出张妈刚给的红包塞在小孩手里。

张富贵妈一脸谄笑，抱着孩子高高兴兴回去了。

年初二，外嫁女回娘家走亲戚，今年何鹏依旧不来，张秀兰自个儿抱着儿子回来。

谢宣瑜伤后听张玉廷描述那晚在何家的事猜到是张秀兰起了关键作用才让何鹏临时改了主意，特地让媳妇带上条野猪肉去谢谢对方。

张秀兰见张玉兰穿着紫色毛衣外套，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小玉，你这么穿真好看。”

张玉兰也羡慕张秀兰，她怀里的娃娃粉嘟嘟逗人喜爱。

“你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张秀兰回来听说张玉兰孩子没了十分惋惜，主动将孩子递给她抱，“多沾沾小孩气，再生个胖娃娃，”隔了会儿又说：“小玉，我煞费苦心嫁到城里，可城里的生活也没有当初我想的那好，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吃白饭的人，明明家里事我做的最多，对他们绞尽脑汁的讨好，依然过得不开心，这本该是你的婚。”

张玉兰明白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现在受委屈又没办法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这两年她跟着谢宣瑜思想上有了些变化，掂了掂孩子，说：“对他好，不如对他有用。”

张秀兰倏得看向张秀兰，没有恶意，而是猛得被点醒，是啊，像何家这种势力德行，光对他们好，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应当不会感恩，可她有用那就不一样了，她脑子飞速运转，下了个决定，她决定与何家背道相驰把宝押在陆家那一派，“你给谢知青说，要是他们想对陆家不利我会及时告诉他的。”

堂姊妹俩达成了默契，张玉兰回家跟男人说了这事，谢宣瑜觉得如果真能帮到陆家什么也算是还了人家的情，这一切只有何鹏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