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轮休那天,两口子一大早背上换好的日用品准备去山里张三姑家,临走时,张妈又往背篓里放个南瓜,2兜白菜,“带去给你三姑,她那边地少。”
吃重的背篓勒的肩紧,谢宣瑜已经很久没有干农活了,多少有些吃不消,又怕被张妈吹使(说)咬咬唇,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媳妇走。
日头高悬,谢宣瑜擦了擦额头的汗,抬手看表,大概走了三个多小时了,便问媳妇还要多久。
“翻过这座山再往前就到了。”张玉兰轻松回应,“你是不是累了,我和你换换。”
“算了,反正一会儿就到了,我就是热,脱件衣服就行。”谢宣瑜让媳妇扶着背篓,他将外套脱了扎在腰间,重新背上,跟着媳妇继续前行。
埋头赶路,终于开始往下走,半山腰上,张玉兰指着远处一个白房子说,“那儿,就快到了。”
谢宣瑜抬眼望去,眼睛直了,那房子在不远处确实清晰可见,可中间还隔着一座山,还真是,望到屋,走到哭,他是真累了,一屁股歪靠在树上,哭丧着脸,“我不想走了,这太远了。”
张玉兰回身掺他,“快了,走不了几步就到了。”帮着把背篓往上抬了抬,“要不我来背一段。”
谢宣瑜这时候不逞强,他早背不动了,揉了揉肩膀,“那你背一段,等会儿我来背。”
张玉兰常年干农活有力气也有技巧,她让男人扒拉来一根木棍,走一段就将木棍支在背篓下缓缓。
“小玉,你可真有办法,我咋没想到。”谢宣瑜气喘吁吁,眼里满是对媳妇的欣赏。
“你是运气好,考上了开车,要是多做几年农活,很多东西就会了。”
“算了吧,”谢宣瑜可不愿做农活,“做农民苦,做云省的农民最最苦,一年四季做不完的农活,吃的还是洋芋苞谷,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来这下乡,人去黑吉辽的做半年休半年。”最后一句是他对原身选择的抱怨,毕竟当年下乡并不是只有云省这一个地方,不少人奔着能休息选择了北方,抬眸瞥见媳妇微微变色,又嬉皮笑脸说:“还得是来这,不然我咋找你呐,”细细琢磨又觉得穿来一路挺有意思,“其实考上司机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开放知青参考,可我的家庭出身始终是个阻碍。”
“也许,遇贵人了,”张玉兰猜测道,
“贵人,”谢宣瑜小声嘀咕了下,当初来考他的是孟天柱,看上他能力的也是孟天柱,难道他就是贵人?
“玉姐,玉姐…”不远处有个声音传来。
“哎…”张玉兰往前走,“阿宣,快走几步,普忠来接我们了。
张三姑的大儿普忠沿着羊肠小道来迎,帮着把背篓卸下背在自己肩上,“阿妈说让我来迎迎,”掂了掂背篓,“玉姐你是打算换多少肉啊,这么重。”
张玉兰松了松肩膀,“阿妈让带了点菜来。”
普忠背着背篓,眼神扫过谢宣瑜,仿佛在责怪他一个男人让自家媳妇背这么重的东西。
谢宣瑜跟在后扁了扁嘴没想解释,反正是给你家吃的,你自己担着更好。
中午过了,三人才赶到,张三姑热情出来迎接,“来来,赶紧来吃饭,怎么才到。”
普忠放下背篓,轻飘飘来句,“姐夫走得慢。”
张三姑笑着掸了掸儿子身上的灰,“你姐夫吃公家粮,和咱山里人不一样。”招呼着小两口进屋,“家里人都等着你们一起吃饭吶。”
全家等吃饭这也算得上是贵客待遇了,谢宣瑜也确实饿了,简单问了长辈几句好,端碗猛刨,饿了吃饭香,连喇嗓子的红薯稀饭都吃的津津有味,期间,吃了块肉觉得特别香,想再夹又不好意思,三姑家仨儿子个个能吃的年纪,多吃一块,小孩就少吃一口。
“小谢你吃,山里地少,你阿妈带来的菜才稀罕。”张三姑夹了块肉放在谢宣瑜碗里,“吃完饭了小玉跟我去换肉,小谢你歇歇还是跟你姑父去看看挖的陷阱有没有进货。”
谢宣瑜第一次进山对这些事好奇的很,点点头要跟着一块去看捕猎,吃完跟着三姑夫、普忠和尼卡去了深山里。
两个男孩常年混迹在山中,腿脚麻利,轻轻松松将谢宣瑜甩在后,走一段见他没跟上只好停下来等他。
“你说他带的东西里有烟没得?”尼卡叼着狗尾草朝普忠打探。
“不知道,“普忠眼睛盯着来路,扭头说:“你不是说要给彩月换个发夹,不换了?”
“随便说哈。”尼卡讪笑扭过头不敢正面回应,又拐了下对方,“你好像对他有意见呐。”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么重的背篓让玉姐背,”普忠朝空气白了白眼,
“也许他会哄吶,小玉甘愿你也管不着。”尼卡油腔滑调,“你不知道,女人就喜欢听好听话,像你,舌头上长了茧。”
谢宣瑜追上两人,“你们走得也太快了。”
普忠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前行,尼卡则来搂着谢宣瑜脖子,“大侄子,你得多动动,”又压低声音说:“你带的货里有烟噶?”
谢宣瑜这次还真带了,想到烟是硬通货特地带了几包,“有,怎么,你要?小玉不是说你要发卡。”
“我问问,问问。”尼卡依旧打着哈哈。
靠近陷阱附近,三姑夫让几人都小心点,避免受伤的动物突然暴起伤人。
谢宣瑜小心翼翼跟在后,在听见三姑夫接连说两个陷阱都空了后不免有些失落,突然听到左前方尼卡喊,“这,抓住了。”
谢宣瑜小跑上前,“抓住啥了?”
“竹溜,这只真肥。”尼卡扒开捕兽夹,
“什么?”谢宣瑜没听过这个名字,好奇往前凑,刚贴到两人身后,普忠提着竹溜转身直冲他面门,“老鼠,你没见过?”
谢宣瑜看着眼前肥硕巨鼠,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跑着抱住就近一颗树不停大叫,“走开,走开。”嚎啕大叫在密林里回荡。
尼卡捧着肚子笑,“原来你怕老鼠,这是竹鼠,能吃的。”
谢宣瑜吓得浑身发抖,“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再重新布置好了陷阱后,一行人打道回府,路上,谢宣瑜离普忠远远的,竹笼里叽叽吱吱叫的声音磨的他脑仁疼,双腿无力只能拽着尼卡的胳膊走路,等回到三姑家,他脸色发白,眼神发虚,吓得张玉兰急问是不是受伤了。
普忠拎着竹鼠尾巴在半空中晃荡,“被竹溜吓到了。”
张玉兰抢先一步拦在男人身前,挥着手驱赶,“拿开,拿开,他最怕这个了。”
谢宣瑜缩在媳妇身后,满脸惊恐,“小玉,回去吧,我们回家吧。”
普忠神来一句,“这时候怕,吃的时候不怕。”
谢宣瑜联想到中午的肉,生理性恶心,偏头打呕,食物早消化了,只能干呕些苦水,脸憋的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