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夫妻俩回到了家,紧张和刺激终于告一段落,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谢宣瑜觉得两人的关系又紧密了不少。
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张玉兰不禁感慨,“陆阿叔和叶阿姨的感情可真好,看得我都流泪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谢宣瑜轻轻念叨,顿了顿半开玩笑,“小玉,要是我……”
“会,”
“我会,”
面对男人怔怔目光,张玉兰眼神坚毅,“阿宣,我会跟着你。”
谢宣瑜眼角泛光,扶住媳妇的脸颊亲了一口,用力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压着自己喘气都难,“小玉,我到这来人生地不熟,是你给了我一个家,要是你不在了我会很痛苦,有些事情不要去苛求,我们好好在一起,”他知道张玉兰一直在忧心孩子的事,“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为人父母是一场不用考试的结果,其实我并不知道怎么做父母,我也害怕。”感受到怀里人身体陡然僵直,他尝试用轻抚来缓解,希望一切顺其自然不要有执念。
他们享受着婚姻带来的甜蜜,同时也承受着限制和伤痛,这一晚,夫妻俩因为丧子而残余的不可言说的隔阂彻底消失,他们开始重新在婚姻中学习爱的真谛。
次日,两口子才想起他们漏了个人——张书记,匆匆爬起床跑去堂屋。
张书记正悠哉喝着苞谷糊糊,看见两人,尤其是见谢宣瑜穿个汗衫和大裤衩子就跑了出来,皱了皱眉,“小谢,衣服穿好。”
清晨,寒气未退,谢宣瑜缩着肩,身体微颤,“阿爸,你没事?”
张书记斜了他眼,“我能有什么事,大惊小怪,指望着你们打仗,屁用没有。”
谢宣瑜接过媳妇递来的衣裤,哆哆嗦嗦往身上套,穿好后挨着张书记坐一边,小声问:“阿爸,你最后怎么脱的身。”
张书记端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皮,“章师长送的我。”
“啊!”
面对女婿的惊讶,张书记缓缓道:“我给章师长说拖拉机分期付款是陆主任担保,现在他被打倒了,还做不做数。”
“咋说?”谢宣瑜往前倾倾身仔细听,
“他说做数。”张书记撩了眼女婿,“别抖,你冷就多穿件衣服,男抖穷,女抖贱。”
谢宣瑜端正身体不敢再颤脚,他不冷就是个破习惯,“哦,我还以为会惊险万分,结果平平淡淡。”
张书记呵笑道:“有时候有些事能成,不是自己有多大本事,是别人想你成这事。”
谢宣瑜这才明白其实都想送叶子母女俩去陆承那儿,只是迫于形势他们需要一个外人来实行,拍了下大腿,“我这一路胆战心惊算是白费劲。”
“你小子也不错,”张书记肯定道,“起码敢干,”
谢宣瑜眉峰微翘,得意道:“我媳妇也不错,也敢干。”
“那是,那可是我的种。”张书记更得意
谢宣瑜又问:“那,安勇什么时候会发现人不见了?”
张书记咂咂嘴,“这就看火气啰。”
这事后,谢宣瑜照旧上班,悄悄跑去给调度老王送了只野鸡,“以后每个月给我派一次安南的班,那个医生让她每月都去一次。”
“这没问题,”老王不推辞,“看来那个医生还不错,你小子就等着当爹吧。”
安勇是在三天后才知道叶子母女俩不在机械厂的事实,勃然大怒,召集马仔们质问,大家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承认是自己的过失。
没法,安勇问那天院里来了什么人?
有马仔想起个事:“何队长的亲戚开车进来了。”
何鹏一听急了,忙撇清关系,“安主任是那个谢宣瑜,您见过,他是送他老丈人来见章师长,再说了,我当时可是掀开篷布检查过,除了他媳妇没外人。”
“是吗?”安勇乜了眼何鹏,吓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是是,”何鹏畏缩的擦了擦额头,转手指了那天一起的马仔,“不信,你问他们,都在那,都看见了。”
马仔们赶忙点头附和,异口同声说:“没见到。”
安勇扫了众人一眼,知道法不责众,要真是把这些马仔收拾了他就没了马前卒,深吸一口气,叫众人散了,当门关上的一霎那,他紧攥拳头,猛得挥向桌面,台灯、墨水、钢笔、文件盒接连被扫飞,墨水“哐当”砸在地面,瓶身四裂,一大摊黑洼,看着满地狼藉,眼底的怒火越攒越多。
何鹏惊魂未定,匆匆回家将张秀兰拉到一边说话,“你说是不是谢宣瑜帮母女俩脱的身?”
张秀兰强作镇定,“都过了好几天了,谁知道怎么走的,又没有证据总不能强安在人头上。”
安勇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偏要将这事安在谢宣瑜身上。
这日,谢宣瑜刚上班就被红小兵的副司令通知以后都不用他写大字报了,心中窃喜顿觉轻松,又升起一丝怜悯,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摊上了,紧跟着,厂办来人在早会正式公布谢宣瑜的工作是由反/革/命/分子陆承担保才能录取,现重审不合格,予以开除。
闻言,谢宣瑜面无表情,他早该想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就是这个意思,金饭碗没了,如果是寻常人不得哭天抢地要死要活,他还好,毕竟后几十年里,你辞我,我辞你的事海了去了,没有哪份工能做一辈子,只是让他有些难过的是其他人立马与他划清了界线,就连给平时相处较好的金海打招呼对方也佯装没听见扭头就走,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谢宣瑜无奈苦笑,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捆在自行车后,缓缓走出了化肥厂。
孟天柱追了出来,“小谢,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