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陈小凤娘家妈毫无征兆的来了张家，手里还抱着个婴儿，一脸无奈朝着自家闺女抱怨，“我就是提了句，都没有说准的事，啷个晓得你表姐夫哥等这个娃一满月就抱到我这里来了，说是我说得给她找了人家。”

陈小凤更是埋怨她妈瞎揽事，“家里好不容易消停了，您搞个孩子来了我啷个办？”

“不要？”

“不要。”

陈小凤跟她妈说了家里的安排，“小谢这人一旦做了决定不会变，别为了个孩子把两口子操（弄）散了。”

陈妈抱着怀里的婴儿左右为难，“那…这个那么办？他屋里是摆明了不要，未必我养起么，我哪里有粮食养个女花花（女孩）。”

母女俩没法，只能说给张书记，让他帮帮忙。

“小谢，我记得你说你那个队长叫…孟……”

“孟天柱。”

“对，就是他，他家不是没孩子，你去问问愿意养不，就当做个好事。”

张书记吧嗒吧嗒抽了半天烟想让谢宣瑜去问问，

谢宣瑜其实不想再踏入化肥厂了，当初的离开虽然算不上灰溜溜但总归是被开除，心里多少有些难受，抬眸看了眼陈妈怀里的孩子，动了恻隐之心，点点头，骑上车走了。

张玉兰看了眼小婴儿，脏兮兮的小脸，心疼的紧，“陈阿妈，要不给这孩子洗洗吧，洗干净了，人家也愿意要。”

院里的阳光正好，温度也合适，张玉兰拿来搪瓷盆和香皂，兑上水后拧湿帕子细细给小孩擦洗，太脏了，鼻孔下都是黑乎乎的结壳，脸颊上都是泪痕残留的白点。

张玉兰小心翼翼给孩子清洗干净小脸蛋，接着陈小凤帮着给洗澡，一打开裹布，小孩光溜溜的身子啥都没有，轻松一擦就是泥垢，合着整个月子就没给这孩子洗过澡。

小孩洗舒服了，看着两个大人笑，像初春的阳光般明媚，看得人又心酸又心疼。

“我去给她找身衣服，那个裹布又臭又脏，”张玉兰起身去了屋里拿了件当初叶子送她的婴儿服，另一件婴儿服似乎包着什么东西，她有些着急便没在意。

陈小凤见小姑子满目柔情照顾着小婴儿便悄声给张妈说：“阿妈，你看小玉这么喜欢这个孩子，要不？”

“不得行，”张妈斜了眼儿媳，“又想他两个吵架？”

“没有，没有，”陈小凤连连否认，朝她娘家妈微微摇头，

又过了一段时间，谢宣瑜领着孟天柱两口子来了，张玉兰将小婴儿抱给应红看，洗干净的小孩粉嫩粉嫩，天然带着奶香，皮肤滑滑像颗水蜜桃，睫毛纤长浓密，一眨一眨挠得心痒痒。

应红贪婪的将婴儿抱在怀里，眼神柔软，脸上挂着半分甜的笑又掺着半分涩的苦，

孟天柱轻拍了下媳妇的后背，笑着对张书记说：“我俩也想明白了，抱个娃也不错。”

张书记斜了眼谢宣瑜，语重心长说：“一个家里还是要有孩子，只要是自己养的就是自己的。”

孟天柱表示认同，他家总是冷冷清清，两个人也越来越没话说。

正说着，刘敏抱着小孩来了，她是听人说张玉兰抱了个孩子跑来看看，

“不是给你的？”

“不是，”张玉兰摇摇头，“阿宣之前都说过他不愿意。”

“也是，能生当然是自己的好，你还年轻，早晚还能有孩子，”怀里的小孩扭来扭去，为了安抚他，刘敏提议说：“小勇我们去看看那个妹妹。”抱着孩子凑到了应红身边，“妹妹好看吧。”

“星星…”应红看着刘敏怀里的小孩失声道，

刘敏还未察觉，笑着说：“我们叫小勇，妹妹叫星星啊，挺好听的。”

小婴儿听见声音，转着小脑袋到处看，

应红直愣愣看着王勇，“真像我的星星，我的星星小时候也长这样。”眼神里充满了眷恋，

刘敏看着应红的神情莫名有些害怕，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儿子，还好没过一会，孟天柱起身说要先回去，便拥着应红离开。

应红抱着孩子往回走，边走还不忘回头看刘敏怀里的王勇，看得刘敏心里一阵阵发虚，等人走远了才敢问张玉兰。

“应嫂子是好人，之前的儿子没了，可能是觉得小勇像他儿子吧，”张玉兰拍着手逗小孩，“是不是啊，我们小勇最可爱。”

刘敏回家将这件事当闲聊随口一说，丝毫没注意到王昭抱着孩子若有所思。

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张玉兰也把这事当闲聊说给男人听，“应嫂子看到小勇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真希望有了这个孩子能让她心里好受点。”

“小玉，”谢宣瑜郑重其事，“要是过了十来年我们还是没娃，我也同意抱一个。”

面对媳妇投来的惊讶目光，谢宣瑜沉稳说：“今天看了孟队两口子我突然明白，人活在世上需要一个抓手，一个小生命有时候就是抓手，抓住生活，抓住活下去的那点点希望。”

现在不行，现在他要抓紧时间学习，争取在大变时抓住机会。

张玉兰点点头，依偎在男人胸前，

谢宣瑜说：“你相信我，现在我有计划，我们会越过越好。”

不过才过去三天，孟天柱又把小婴儿还了回来，他抱着孩子一脸无奈，摇摇头，“这孩子可能和我们没缘分，到了家一直哭一直哭，怎么都哄不好，应红又突然像着了魔似得，非说看到了星星，弄得我手忙脚乱，班都上不了，没办法，和这孩子真是没缘。”

张玉兰把孩子接在手，一时间不知所措，

孟天柱把手里拎的东西一把塞在谢宣瑜怀里，摆摆手，带着点哭腔，“我啊，就没个儿女缘。”怕再呆下去伤心，转身离开，空留个凄凉的背影给众人。

张玉兰怀里的小婴儿嘤嘤哭泣，似乎是肚子饿了，谢宣瑜打开袋子，里面有两包奶粉和一罐麦乳精，叹了口气，孟家是真心要养这个孩子，可能是真的差点儿缘分吧，起身去了厨房泡了一小碗牛奶，让媳妇用勺子一点点喂。

“嫂子，等孩子吃饱了就送回去吧，”谢宣瑜对陈小凤说：“丢孩子这种缺德事都能做他还能生个屁的儿子，就算生了也是个没用的。”心里有气，说话丝毫不顾忌是陈小凤的娘家人。

张书记沉着脸说：“告诉你表姐不能乱扔孩子，否则就要吃人命官司，我要给他们大队书记打个招呼，这都新社会了还弄些封建思想。”

光有威慑，作用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