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飞听崔梅回来说能借拖拉机，便抱起阿婆往村口走，刚到村口正碰上借到板车来的谢宣瑜，

“拖拉机呢？”崔梅焦急询问，

谢宣瑜没有回答，只和董飞搭手将阿婆放在车里，拉着车把往大路上走。

一路上，谢宣瑜和董飞轮流拉车，脚步匆匆终于赶到了县医院，谁知，值班医生一看便摇头，“这个要做手术，我们这没这个条件，你们得去昆华医院。”

顾不上犹豫，谢宣瑜又帮着把阿婆抬回板车，对已经六神无主的董飞说：“阿飞，走，上省医院，”

又对媳妇说：“小玉你别去了，回去和崔梅一起收拾收拾东西，明早坐车来，对了，记得帮我请假。”

安排妥当，两方人马各自行动，

谢宣瑜拉着车在前，董飞在后推着车，两人奔波于深夜寂静的道路上，空气中能听到董飞轻微的抽噎声。

“阿飞，别哭，留着力气快点拉阿婆去医院，”谢宣瑜步履不停，“你也别怪我阿爸，他也是没办法，村里人太多盯着他。”

董飞没做声，埋头推着车，

阿婆在疼痛中迷迷糊糊醒来，听着谢宣瑜的话，有气无力说：“小谢，你阿爸有难处我知道，小飞，不要怨你大叔。”

董飞瓮着声说：“我知道，大叔对我不错，别的村，黑五类过得难得很。”微微抬起头，不禁小声呐喊，“可我们也是人啊……怎么就不能当个人。”话未说完，泪流满面。

政治上的事，谢宣瑜无从置喙，只能叹息命运多舛，“阿飞，日子不会永远这样，你得朝着好的方向想。”

两人火急火燎，终于在次日中午赶到了省医院，

等人送进了手术室，谢宣瑜终于松了口气，脚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实在是没力气了，浑身汗涔涔，没一会儿靠着墙睡着了。

董飞看着精疲力竭的谢宣瑜心生感激，又望着手术焦灼不安，神经紧绷片刻不敢放松，直到手术结束，才敢坐在长椅上微微喘气，指尖不自主的颤抖，心中满是后怕，差一点，差一点他要失去唯一的亲人。

谢宣瑜被摇醒，抹了把脸，帮着护士将阿婆抬到病床上，问道：“跟我一起的男孩吶？”

护士说：“缴费去了。”

谢宣瑜等在病房半天也不见董飞回来，起身找去一楼的大厅，转了几圈却在转角的楼梯间找到了他，“你怎么在这？”

董飞紧紧攥着收费单，眼中蓄满泪水，“我的钱不够，交了还差，”

谢宣瑜浑身摸了摸，掏出口袋里的零散钱，接过董飞手里的缴费单去了收费室，“同志，这是我的工作证，我先压在这，先开药，我们尽快凑钱来。”

董飞跟在后激动得说不出来话，热泪盈眶接过药，“大哥…我…”

谢宣瑜最怕这种煽情了，“行了，赶紧送去护士站，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吃。”

临近下午，张玉兰和崔梅才赶到医院，

谢宣瑜将媳妇拉到一边，“带钱了吗？”

“带了，带了。”张玉兰将钱缝在布袋里贴身捆在腰间，这是她外出看病时男人想得保管方法。

谢宣瑜领着她去收费室赎回了自己的工作证，又将剩的钱交给董飞，“钱你藏好，可别被人偷了，”

董飞肩膀抖动，磕磕巴巴，“大哥，小玉姐……我…”身体一软，被谢宣瑜及时扶住。

“阿飞，我们之间不搞这些，”

董飞抱住谢宣瑜哭了，

谢宣瑜拍了拍他背，“你是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个时候要挺住，阿婆还指望着你吶。”

董飞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谢宣瑜就请了一天假，得回去，两口子匆匆赶去车站搭上了最后一班车。

坐在车上，张玉兰才说带来的钱是家里的全部积蓄，谢宣瑜这么久以来挣的钱又空了。

谢宣瑜举头无奈叹口气，

张玉兰以为男人是怪她把钱都用了，不知所措，“阿婆从小对我很好，也教了我不少道理，我…我…”

谢宣瑜拍了了拍媳妇的手背，“没事，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自己更像个过路财神，”嘴角挤了挤笑，“人命什么时候都比钱重要，不过幸好我又会去上班了，起码还有工资。”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失落，这些钱他是准备万一自己没有考上大学留着做生意的本钱，这下没了退路，就只能拼命努力，争取考上大学才有出路。

董飞在医院照顾了两天后返回了村里上工，留下崔梅一人独自照顾阿婆，他欠了谢宣瑜的钱，又耗尽了自己的钱，再不挣工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阿婆的这次摔伤对于崔梅来说是一次绝佳的表现机会，她深知董飞对自己喜欢有限，但对阿婆言听计从，她尽心尽力的照顾终于攻破了阿婆的心里防备，获得了首肯，甚至偷听到阿婆对董飞说要他娶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