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草长莺飞,柳绿带春烟,春节余温残存,供销社大门上的对联鲜亮依旧,谢宣瑜下班路过时一眼被挂在橱窗的水果吸引,
“营业员,苹果蕉怎么卖?”
“苹果蕉?没这个,”营业员顺着他目光看去,“这是芭蕉,不是什么苹果蕉。”
“芭蕉,”谢宣瑜小声嘀咕,“也是,现在有的吃都不错了,哪有那么多品类,”又问:“什么价格?”
“5分钱一斤,”营业员说:“每年只供应这一段时间。”
不止芭蕉,就连香蕉全年也是少量供应,阪纳和德宏种这个,不耐储,根本出不了省,连出县都困难。
“拿一抓,拿大的。”谢宣瑜指着蕉柱上偏青的芭蕉,“割这个,可以边吃边放。”
营业员手脚麻利用弯刀割一抓下来,用绳子一扎,见男人大方便问,“还有些枇杷要来不?”
枇杷是外省货,大都从蓉城来,是个稀罕物,谢宣瑜跑蓉城就不爱吃这个,不过张玉兰爱吃,上次带回的都烂了她也要把好的那边啃掉,点点头,“来点吧。”
回到家,见张玉兰正垂头编玉米皮,拎出一串枇杷在她眼前晃了晃。
“枇杷!”一阵短呼,
“嗯,”谢宣瑜随手放在桌上,“枇杷你自己吃,别给人。”
张玉兰掰了颗开始撕皮,“我知道,好东西要留给自己,”腼腆笑笑,“这都不够我吃。”下巴点了点桌面,“有你的信。”
谢宣瑜很满意她现在的转变,拿起桌上的信开始撕,余光瞥见媳妇撅着小嘴吐核,忍俊不禁,“你有点像豌豆发射器,突突往外吐。”
张玉兰转向对着他要“发射”,被男人一掌捂住嘴,只能发出唔唔声。
“不和你闹了,”谢宣瑜松开手展信,笑容暂凝,“小玉,去叫齐艳来家一趟。”
张玉兰见男人神情严肃,拔腿就往外小跑,不多会儿喊来了齐艳。
“这个你看看。”谢宣瑜将手里的信递给她,“想来,你家很快也会给你来信了。”
齐艳眼中蓄满水光,指尖捏着信微微发颤,看完后点点头递回给了谢宣瑜,抹着泪,又哭又笑回家了。
张玉兰不禁好奇,“信里写了啥?”
谢宣瑜把信折起装回信封,心里斟酌该怎么回答,让他叫原身父母爸妈,他总是不习惯,想了想,简单说:“老头子平反了,齐艳爸妈估计也快了。”
“阿宣,太好了,太好了。”张玉兰面露欣喜,转头跑去给她爹妈报喜。
谢宣瑜深叹口气,明白早晚要面对原身父母,更担心现在的生活会出现变动。
然而事情总是时时刻刻在变化,
当晚,后屋场闹起了架,张富贵咆哮的声音时高时低,夹杂着张妈的骂和齐艳的哭喊,
谢宣瑜蹙眉放下书,“他们家又闹什么?”
“不知道,去看看?”张玉兰下床趿拉着鞋,拉开门去院里,没等出大门,隔着篱笆墙就见到张富贵气势汹汹从后屋场冲来,“贵叔,咋个样?”
“谢宣瑜,你给老子滚出来。”张富贵怒不可遏,
谢宣瑜自媳妇身后出现,一脸迷茫,“出什么事了?”
“你还好意思问,”张富贵指着谢宣瑜暴跳如雷,“是不是你给齐艳说的让不要跟老子睡觉。”
谢宣瑜一愣,天降一口锅扣在头上,火冒三丈,青筋露了出来,“胡说八道,你们被窝里的事关我什么事?”
张富贵气得手指发颤,“那为么子齐艳不准老子搞,她说是你说的。”
谢宣瑜气血上涌,第一次忍不住骂了人,“放你妈的屁,我和她是什么关系,还不让她和你睡,我管的了?我管的了你那两个崽子哪里来的?”四下转圈找趁手物件,疾步走到厨房墙边抄起一根树根气冲冲往门外走。
张玉兰一把拉住男人胳膊,朝着墙外劝,“贵叔,你两口子的事,自己解决,扯我们搞么子。”又拽着男人不让动,“阿宣,阿宣,别这样。”
张书记披着衣服出来吼一声,“搞那样?”
张富贵立马告状,“大叔,你评评理,谢宣瑜不让齐艳和我睡觉。”
张书记自然是护自家女婿扬扬手,“你屋里女客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这么吵得大家都看笑话,走走,我跟你去看看。”回头给了女婿一个眼神让他避让。
张玉兰懂她阿爸的意思,劝着夺过男人手里的木棍,“阿宣,我们回屋,”
谢宣瑜回屋后气得捶枕头,
张玉兰给男人顺了顺后背,“白天你给她说啥了?”
“我啥也没跟她说,你在那儿呐。”谢宣瑜莫名其妙。
张玉兰同样疑惑,“是啊,你没说啥,可怎么贵叔说你不让他俩睡觉。”
“我管天管地,我还管得了别人的被窝里的事?”谢宣瑜可没这个闲心,缓了缓,猛得想起过年时候的事,一拍大腿,“哎呀,”拖得好长的一段音。
“啷个呐?”
谢宣瑜砸砸嘴,“过年时我给她说政策可能有变化,不要再生孩子,加上今天的信,”咬牙切齿,“这死丫头,不想怀孩子可以带套,非把我推出来挡枪。”
张富贵是张玉兰本家叔,她自然下意识替他说话,“这是你不对,别人两口子生不生娃要你操心。”微微侧过身小有不快,“自己的娃都没着落吶,操心别人家。”
谢宣瑜从后抱住媳妇,有些沮丧,“国人屁//眼流血流脓,还给别人整痔疮,我贱的慌。”
张玉兰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人抱在一起腻歪,张书记在门口咳咳两声打断,“小谢,你出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