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谢宣瑜能回城的消息一下在人群里炸了锅，大家纷纷揣测他会不会丢下张玉兰独自跑了，不怪大家这么想，自从运动结束，不少有关系的知青开始返城，各个村里都有扯皮闹架的事。

受此影响，张妈最近心绪不宁，做饭不是忘了放盐，就是盐放多了，正抬手被陈小凤一把抓住手腕，“阿妈，刚刚放过一道了。”

“是…吗？”张妈迟疑一下，没想起来。

陈小凤往锅里添了点水稀释，“放了，刚放。”扭头问：“阿妈，你这是怎么了？”

张妈轻叹一口气，“还不是担心小玉，你说，小谢会不会不要她，自己回城？”

这种揣测并不稀奇，其他村就有返城后音讯全无的情况，

“返城要单身，我娘家寨子那边扯皮闹离婚的不少，”陈小凤可不敢打包票，心里忐忑，“小谢，应该不会吧，他对小玉挺好的。”

知人知面难知心，人的想法本就是随时在变，

夜晚，张妈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老头子，干脆让他俩把结婚证领了？”

张书记枕戈待旦，“这时候让人领证摆明就是扣住他不让走，他要是真想走来个鱼死网破去公社告我一状，我这个村书记也做到头了，”哼了声，“那小子逼急了能干得出来。”

“他敢！”张妈激愤，

张书记拍了拍老妻后背，“强按牛头不喝水，这件事还得看小谢的良心。”

“良心？”张妈说：“良心值多少？”

张书记说：“良心这东西不上秤轻飘飘，真上秤，千金都压不住。”

同一时间，谢宣瑜正鏖战在题海中，坐在床边编玉米皮的张玉兰心不在焉，几次想张口看到男人勤奋的背影又咽了下去。

直到两人睡在床上，张玉兰逮到机会说话，刚开口叫了声“阿宣”，男人一个侧身，头埋进她颈窝，手像蛇般游进她胸前，听得男人在她耳边呢喃，“小玉，好累……”没两句，打起了轻鼾。

张玉兰盯着屋顶彻夜未眠，次日，天刚蒙蒙亮，起身去了厨房做早饭。

张妈看着双眼通红的闺女，“和小谢吵架了？”

张玉兰微微摇头，一言不发往灶膛里塞柴，又听张妈问谢宣瑜是不是要独自回城的话，顿了下，片刻后依旧摇摇头。

张妈着急，扳过闺女的肩膀面对面质问，“你倒是说句话，你问了还是没问，他是走还是不走还是带你走？”口不择言，“你这一句话不说，我当你还哑着呐，”作势要走，“我去问小谢。”

张玉兰顺势拉住她妈的手臂，“他累，让他多睡会，他现在一门心思在学习上。”

当一个人全心全意投入一件事是很容易忽略其他事，否则以谢宣瑜多活的几十年经历一眼就能看穿张玉兰的患得患失。

关于回城，谢宣瑜有过片刻的犹豫，不费力就可以回到沪市还有一份工作，可人这辈子走一步算一步都不是虚度，前面轻松后面就要吃苦，铁饭碗最终成为时代的绝唱，他不想经历后几十年的下岗潮，将接收证塞进抽屉，暗自拿定主意参加即将到来的高考。

谢宣瑜心有定夺，未向任何儿透露，旁人不明就里，一时间众说纷纭，村民们认为知青不念旧情，抛妻弃子，一回城音信全无，知青们也颇有微词，认为是张家借用自家权利不让人回城，更多是担心到时候自己回城受阻。

夜晚，谢宣瑜正在做题，王昭找了过来，

“小谢，你没走成是不是张家人不让你走？”

谢宣瑜一愣，这从何说起，摇摇头，说：“没有啊。”

“没有？”王昭不信，“你别怕，他张家就是书记也不能阻拦，不行，我们陪你去公社，让领导替你做主。”

谢宣瑜一头雾水，“王哥，你在说什么呐？”

王昭比他还着急，“我知道你和张玉兰关系好，可关系再好难到一辈子在这乡下打滚？”

“那不要她了？”谢宣瑜顺着他话问，

王昭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说：“兄弟，有舍才有得，回家了什么都可以重头再来。”

谢宣瑜扭开身体，一脸不可置信的

看着王昭，眼神冷，心也冷了，对眼前人有了新的认识，冷淡说：“谢谢你关心，是我自己不想走。”

留下错愕的王昭愣在原地，转身回了房，面对密密麻麻的题目根本静不下心学习，刚收拾好情绪，门外又有人喊。

谢宣瑜有些不耐烦，“谁啊？”

“大哥，是我，阿飞。”董飞在门外轻声说，

谢宣瑜撇下书本走到院里隔着篱笆墙问：“阿飞，有事？”

董飞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谢宣瑜烦躁不堪，蹙紧眉头，“你不说我就回去了。”